第431章 铁证(2/2)
杨九娘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已搁在膝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方才道:
“唐谨那条路,本就险。
杨戬的人在柳林渡和野猪林都吃过暗亏,近来查得比先前更紧。
若再走那条路,须得换个时辰,换条岔道。”
“这个你来安排。”武大将茶碗搁回桌上,指尖在碗沿转了小半圈。
“唐谨那边,你比我熟。
哪条岔道能走人、哪个时辰换岗,你做主便是。”
杨九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初春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将案上灯焰压得一歪。
她望着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封信,你来写。”
武大走回桌边坐下,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七个字:
借南名压北,信走旧道。
写毕吹干墨迹,折好封入竹筒,递到杨九娘手中。
“让陈七去淮西,唐谨那边自会接应。
王庆见了这七个字,便知道该怎么回方腊的信了。”
杨九娘接过竹筒揣入怀中,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他,烛火将她半边侧脸映得明暗分明。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三日后,颍州渡口。
马顺伏在矮丘后头那片枯草丛中,天色将暗未暗。
他手下六人已散在渡口四周。
扮作收网的渔夫、赶路的脚夫、卖干鱼的货郎,各自守着方位。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官道西头果然来了五骑。
为首那人身形精瘦,腰间缠着一柄软剑,正是石宽。
五骑在渡口边勒住马,石宽翻身下来,朝鱼铺后院走去。
马顺没有急着动。
他等那五人全部进了后院,方才从枯草丛中慢慢直起身来,朝左右比了个手势。
六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渡口四周聚拢,将鱼铺后院团团围住。
马顺自已提了一柄短刀,贴着墙根摸到后院门口。
院中灯火昏黄,石宽正与鱼铺掌柜低声说话。
马顺没有听清内容,但见那掌柜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油布包裹递过去。
石宽接了,揣入怀中。
马顺不再犹豫,一脚踹开院门,短刀横在身前:
“奉枢密院令,捉拿方腊细作!降者免死!”
院中顿时大乱。
石宽反应极快,软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朝马顺面门刺来。
马顺侧身一让,刀锋贴着剑身滑过,两人在院中交起手来。
石宽剑法凌厉,软剑忽左忽右,极难捉摸。
马顺却是行伍出身,刀法沉稳,守得密不透风。
斗了七八合,马顺手下一拥而上,将石宽那四名随从逼到墙角。
石宽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欲往后墙翻出。
马顺早料到这一手,一个箭步抢上前去,短刀横拍在石宽手腕上。
石宽手一麻,软剑脱手坠地。
马顺顺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刀尖抵住咽喉。
“绑了!”
石宽被五花大绑,口中塞了麻核。
马顺从他的怀中搜出那只油布包裹,拆开一看,内里是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
封面上没有抬头,只盖着一方朱印。
印文是“方腊之宝”四字,方正清晰。
马顺将密函揣入怀中,又命人将石宽和那四名随从一并押上马车。
鱼铺掌柜跪在地上磕头不止,马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只吩咐道:
“封了铺子,人带回东京。”
马车趁夜色离开颍州渡口,沿官道往北而去。
马顺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淮水,夜色里只余风过芦苇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