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欲念(2/2)
幼时那些见不得天光的日子,求而不得的亲情,都变成了最强烈的欲望深海,而他则如同憋在水底的人。十五岁那年,他头一次凭着自己的本事立了军功,不靠家世,不靠父荫,只靠手里那柄马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那是他第一次将头探出水面,天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贪婪地吸了那口气。
又腥又咸,却是活着的味道。
那一眼天,从此便再也忘不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浸在恨与血中、习惯了黑暗的怪物,在撞上师晴时,忍不住意动。
她站在阳光下冲他笑着,鲜活得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浑身上下都是蓬勃的劲儿,而他呢?一身湿漉漉的暗,指缝里还淌着没干透的血。
本该各自待在各自的世界里,偏偏那道光不知死活地照过来,灼得他眼睛疼,也照出了他自己身上那层洗不掉的腥气。
就像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浮出水面,尝过一口气,便再也不想沉回去,哪怕那光刺眼,哪怕那光不属于他,他也要伸手去够一够。
侯府西院,今夜灯火幢幢。
他甚少留宿侯府,西院奴仆又少,且他素来习惯黑夜,所以大多数夜里这里都是黑黢黢的。
可今夜却大不一样,廊下的灯笼一溜儿亮着,屋里的烛火也映在窗纸上,晕开一团团橘黄的光,风吹过,火苗晃了晃,影子便在窗棂上轻轻摇动。
难得的热闹,倒像是这院子,忽然活了过来。
荆衡推开主屋房门,便见师晴伏在桌上睡得正香,他悄声上前,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懒懒动了动,翻了个身又睡了。
见叫不醒,荆衡也就不再动她,他绕过卧房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当他换上一身宽松的绸衣出来时,屏风后的师晴依旧睡着。
墙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甚是缥缈。
入夜已深,他又灭了卧房的灯,坐在床上,动了动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外屋,她的身影被昏黄的烛光投在屏风上,模模糊糊的。
眼下这般可比白日时的张牙舞爪要乖巧许多。
他就这样看着,那样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会是什么感觉,他不禁好奇起来。
虽已经人事,但每每行事却从不解衣,也不碰人,草草纾解之后,意兴阑珊,从未感觉过同袍口中的凌云之感。
他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
他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茶盅,脑中又滚过白日里她伏在马背上,他驱马时那具柔软的躯体颠簸时撞上他下腹的感觉。
茶水冰凉,却烫得他指尖酥麻。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想起那种感觉,脑袋里面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体内的热血似在沸腾,令他躁动不安。
夜极静,静得她的呼吸都能听到。
荆衡坐在床上欲火灼身,脑海中闪过一幅幅避火图一闪而过,双袖垂下......
她伏的,不该是那冷硬冰凉的木桌。
该是他的身上。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是疼的,是舒服的,是心里那团火被抚慰的喟叹,仿佛这些年绷紧的弦,终于有人用指尖,替他慢慢松开了。
可惜,那只是他的念想。
太可耻,竟然对着一个低贱的婢女行事,他明明可以粗暴拉她入帐,将她揉进骨子里,可如今,他又在害怕什么?
可越可耻,越兴奋,似乎是别样的刺激。
终于,一声释缓的低哑声从他喉间涌出,干净的绸衣又脏了,缓了半晌他才收回漫游天际的思绪,当他睁眼再望屏风,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经坐了起来,似乎正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