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顿悟(1/2)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像头喝醉了的老牛,走走停停,从河西省到东海市,硬是跑了两天一夜。
林建田坐在硬座上,屁股早就麻了。他把军绿色挎包垫在腰后,勉强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对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从上车起就捧着一本书看,偶尔翻一页,嘴唇轻轻动一下,不知在默念什么。
这趟出门是厂里安排的。修造厂的刘厂长点了他的名,说东海市机械研究所搞了个为期一个月的技术进修班,让他去镀镀金回来。林建田没推辞——能出去长长见识,总比窝在车间里强。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又上来一拨人。有扛着蛇皮袋的农民,有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三五个年轻人,人手一本书,挤在过道里站着也在翻。
林建田多看了两眼。那几个年轻人的书,封面他认得——《数学基础》《政治经济学》,还有一本油印的复习资料,纸张粗糙,字迹歪歪扭扭的。
对面戴眼镜的中年人也注意到了,推了推镜框,跟边上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嗓门回了一句:“听说了没?上头要恢复高考了,这帮小年轻都拼了命地在啃书。”
恢复高考。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林建田的脑子里像被人拨了一下算盘珠——啪地一声,所有的珠子全串上了。
他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1977年冬天,中断了十一年的高考重新开考。那一年,五百七十万人涌进考场,最终录取二十七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谁挤过去了,谁的命就翻了个个儿。
他坐直了身子。
现在是什么年月?1977年秋天。算算日子,距离正式发布恢复高考的通知,顶多还有一两个月。
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修造厂的工作稳当归稳当,可说到底也就是个铁饭碗。他有系统在手,图纸、技术都不缺,往后的路他早就想好了——可村里那帮人呢?那些知青呢?那些十七八岁跟着他叫“建田哥”的年轻后生呢?
这是改命的机会。错过这一趟,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就扎在黄土地里了。
他从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拧开钢笔帽,在颠簸的车厢里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高考科目、复习重点、能搞到的教材渠道。
对面的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建田也没解释,把本子塞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但脑子一刻没停,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一件事——他和村长老陈头之间,还有根刺没拔。
说起来这事赖他自己。前阵子因为村里分工的问题,他跟老陈头拍了桌子。他说的话不好听,老陈头也不是软柿子,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怼了回去。两人闹得挺僵,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可现在要搞高考复习这事,绕不过村长。老陈头在村里说话管用,他一句“行”,能顶十句动员。要是他不点头,光靠林建田一个人吆喝,年轻人未必信。
火车又晃了一下,林建田把念头按住,先把眼前的进修班应付过去再说。
——
东海市的一个月过得飞快。
研究所的技术员讲了不少干货,林建田白天听课记笔记,晚上回招待所就着系统里的资料库对照消化。有些东西讲课的人讲不到位,系统里一查,门清。他还顺便把几份新型零件的设计图纸存了下来,琢磨了好几个晚上,在本子上画了一堆草稿。
进修结束那天,研究所发了结业证书,还给每人发了一套技术手册。林建田把手册塞进挎包,没跟同期的学员多寒暄,直接去火车站买了回程的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慕琴在灶台前炒菜,听见门响,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手上的锅铲都没放下。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林建田把挎包放到桌上,洗了手坐下来。柳慕琴端了一碗酸菜面条上桌,又切了个咸鸭蛋。他闷头扒了两口面,忽然放下筷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