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自尽(1/2)
郑怀恩死在内狱最深处。
消息传到宣政殿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震惊。
我的第一反应是:来得真准。
准得像账房打好的算盘。
清账牌刚送上殿,王氏私印刚露出来,周秉礼刚供出“王氏”,郑怀恩就死了。
这不是自尽。
这是把一条已经咬到王阁老袍角的狗,先勒死。
当然,这话不能在殿上直接说。
所以我只是跟着顾行之去了内狱。
萧令仪也要来。
王阁老刚想说话,皇帝便先开口:“昭宁同去。”
这一次,连王阁老都没能拦。
内狱还是那样冷。
冷得不像关人,像专门把人心里的热气抽掉。
郑怀恩的牢门打开时,里面很安静。
他躺在榻上,头微微侧着,嘴角有一点暗色血迹。
双手还锁着。
脚上也有锁。
牢房角落里有一盏冷茶,半块未动的饼,还有一只空药瓶。
药瓶滚在地上,瓶口朝外。
看起来像他自己取瓶服毒。
很完整。
完整得假。
阿六这次没跟进来。
他被我留在外头。
他已经看够死人了。
再看下去,我怕他晚上睡觉把自己吓醒,然后跑来问我,公子,咱们屋里有没有井。
顾行之站在牢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冷。
“守牢的人呢?”
两名内卫被押上来。
他们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顾统领,属下寸步未离。”
顾行之看着他们。
“人怎么死的?”
其中一个声音发抖:“郑怀恩说胸闷,要喝水。属下验过茶水,也验过饼,没有毒。后来他躺下,属下以为他睡了。半刻后再看,人已经……”
顾行之没有骂人。
他不骂人的时候,比骂人更吓人。
我走进牢房。
萧令仪站在门边,没有靠近尸身。
她不是怕。
是她知道,我需要看。
宋医官也来了。
这位医官昨晚到现在基本没停过,脸色已经写满了“你们朝廷迟早把我累死”。
他蹲下验尸,先看口鼻,再看指甲,又闻了闻那只药瓶。
“毒是乌头类,见血封喉不至于,但入口后发作很快。”
我问:“像自服?”
宋医官皱眉。
“药在口中残留明显,确实入口。”
“他自己咽的,还是被人喂的?”
“不好说。”
我看向郑怀恩的双手。
手腕被锁链磨出红痕。
但右手指缝里有一点细碎粉末。
我用银针挑出来,闻了闻。
不是药。
是木屑。
牢房里哪里来的木屑?
我抬头看向榻边。
榻板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刮痕。
像有人用指甲抠过。
不对。
郑怀恩双手被锁,若他临死前挣扎,抓榻板很正常。
可刮痕只有一处。
而且刮痕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凹点。
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我问守牢内卫:“牢里原本有药瓶吗?”
“没有。”
“谁送进来的?”
两人脸色更白。
“无人送进来。”
顾行之看他们。
其中一个连忙道:“属下敢以性命担保,无人进牢。”
“那药瓶从哪来?”
没人答。
我看着那只药瓶。
药瓶不大,瓷质普通,塞子落在一旁。
瓶身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从牢里地上滚过。
我捡起塞子看了看。
塞子里侧,有一丝黑色细线。
线很细。
像从某个机关里拉出来的。
我抬头看向牢房墙壁。
内狱的墙很厚。
但墙角有通风孔。
通风孔只拳头大,外面铁栅封着。
我走过去,蹲下看。
铁栅完好。
可栅缝里,卡着一点白色纸屑。
我取出纸屑。
上面有极淡的香味。
合欢安息香。
我闭了闭眼。
又是这个味道。
一股香,从先皇后旧案飘到现在,真是阴魂不散。
顾行之走到我旁边。
“孔外通哪里?”
守牢内卫道:“通后夹道,平日无人走。”
顾行之立刻派人去查。
我看着通风孔,心里大概有了画面。
有人从后夹道,用细线或竹管把药瓶送入通风孔内。
药瓶从孔中滚到榻边。
郑怀恩取到药瓶。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喝?
别人逼他?
没人进牢,怎么逼?
除非药瓶里不只是毒。
还有他必须服毒的理由。
我看向郑怀恩的尸身。
“宋医官,能否看出他服毒前有没有被其他药控制?”
宋医官愣了一下,随即仔细验了眼睑和舌根。
片刻后,他道:“有安神药残留。”
“合欢安息香?”
“很淡,不致昏迷,但能让人意识迟缓。”
也就是说,郑怀恩并非完全清醒。
有人先让他吸入或服下一点安神药,再把毒送进牢。
可牢中没有香炉,没有药汤。
我看向那半块饼。
“饼再验。”
宋医官掰开饼,闻了闻,摇头。
“饼无毒,也无安神香。”
茶也验过。
那就只有空气。
通风孔。
有人在孔外烧了很淡的安神香,让气味顺着通风孔进来。
郑怀恩吸入后迟缓,再看到药瓶或纸条。
纸条?
我猛地看向药瓶。
药瓶里空空如也。
但瓶底内侧有一点被刮过的痕迹。
像曾塞过纸,被人取走了。
郑怀恩取走纸,读完,然后服毒。
那张纸呢?
他死前不可能吞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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