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秦尚仪(2/2)
“第二日,娘娘薨逝。”
没有哭喊。
没有惊变。
只是第二日,人没了。
这才最冷。
我问:“谁下的药?”
秦尚仪摇头。
“奴婢不知道。太医院送药,尚衣局换衣,内廷点香,中书送文,户部送账,礼部定仪。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小段。”
她抬头看着我。
“沈大人,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凶手。”
“可娘娘死了。”
我心里发沉。
一人只做一小段。
点香的人说奉医嘱。
送药的人说按方子。
换衣的人说守礼制。
封殿的人说为静养。
最后人死了,谁都不是凶手。
可所有人都是。
这才是清账会。
它不只是一个会。
它是一套把人命拆成账目的办法。
萧令仪问:“你为什么不说?”
秦尚仪眼泪终于落下来。
“奴婢不敢。”
她跪下。
“照月逃了。孙阿谨病退。韩尚服被调走。顾校尉被远派北营。长宁殿旧人一夜之间散尽。奴婢若说,第二日就会病死。”
“后来呢?”
“后来有人来找奴婢。”
“谁?”
秦尚仪沉默。
我把清账牌往前一推。
“清账会?”
她点头。
“他们说,长宁偏殿旧账不能翻。奴婢只要守好尚衣局,守好衣档,就能活。”
“所以你守了。”
“是。”
“韩尚服为什么死?”
秦尚仪声音发颤:“她看见了青禾的脸。”
“青禾不是死了吗?”
“真正的青禾死了。后来穿青禾衣服的人,不止一个。”
我问:“那昨日杀韩尚服的人是谁?”
秦尚仪抬头。
“素雀。”
又是素雀。
顾行之的人很快回来,脸色难看。
“素雀不见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
“素雀是什么人?”
秦尚仪道:“尚衣局点绣使女,入宫两年。平日不起眼,负责送绣粉、针线、旧料。她能出入尚衣局、长宁偏殿、太常废器库,也能借送衣料入内狱后夹道。”
这就对了。
内狱后夹道的点绣粉。
郑怀恩死。
照月已清,衣账归库。
都是素雀在跑。
可素雀背后是谁?
秦尚仪忽然道:“她不是宫里养出来的人。”
我看她。
“什么意思?”
“她走路像宫女,但手不像。”
又是手不像。
这句话刘承说过。
青杏也提过。
“手背有疤,虎口厚?”
秦尚仪点头。
“素雀手上没有疤,但她虎口也厚。她们是一批人。”
一批会假扮宫女、会用针、会灭口、会跑宫门、会进内狱的女人或男人。
清账会的清账人。
我问:“她们归谁调?”
秦尚仪脸色灰白。
“奴婢只听过一个称呼。”
“什么?”
“兰姑。”
萧令仪猛地抬头。
兰。
先皇后的兰纹。
兰姑。
我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秦尚仪低声道:“宫里旧人说,兰姑不在名册里。她只管旧衣、旧账、旧人。谁该留,谁该清,都由她传话。”
我问:“兰姑在哪?”
秦尚仪摇头。
“不知道。”
“见过吗?”
“没有。她每次传话,都用兰纹纸。”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折得极细的纸。
“这是素雀方才递话留下的。”
纸展开。
上面写着:
照月已清,衣账归库。
纸角有一枚极淡的兰纹。
和先皇后私印很像。
但不完全一样。
萧令仪看了一眼,声音冷下来。
“这是仿的。”
我问:“能看出差别?”
她点头。
“母后的兰纹,花心少一笔。”
这枚多了一笔。
仿印。
有人用仿先皇后兰纹的印传清账令。
这恶心程度,已经不是泼脏水。
是拿死人的名字杀活人。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内卫进来。
“顾统领,沈大人,尚衣局旧料房起火!”
秦尚仪脸色大变。
“旧料房里有衣档!”
我立刻起身。
“走!”
萧令仪也往外走。
秦尚仪忽然抓住她的衣角。
“殿下!”
萧令仪停住。
秦尚仪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若能救,救一只青漆匣。匣底有旧宫针三道横线。”
“里面是什么?”
秦尚仪抬头。
眼里都是泪。
“先皇后病衣的换衣档。”
“上面有当年所有进过长宁偏殿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