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旧料房火(2/2)
背面还有一串小字。
不是衣档原字。
像后来有人补上的。
白嵩旧账,一式三份。
一入兰衣。
一入永丰三柜。
一入……
最后两个字被火烧没了。
阿六急得直跺脚。
“怎么关键地方烧没了!”
白芷死死盯着那片焦痕。
“不是烧没的。”
我看她。
她道:“是被人提前刮掉的。”
我仔细一看,果然。
那两个字所在位置纸面比周围薄,不是火烧,是刀刮。
有人很早之前就把第三份去向刮掉了。
这比烧掉更可怕。
说明第三份旧账的去向,比永丰三柜还重要。
萧令仪声音很轻:“还剩一份。”
“一份在兰衣,被取走。”
我说。
“一份在永丰三柜,也被取走或转走。”
白芷接上:“还有一份,不知道在哪里。”
顾行之看着衣档。
“也可能已经毁了。”
我摇头。
“不会。”
所有人看向我。
我指向被刮掉的地方。
“若毁了,不用刮。刮掉,说明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它在哪,但它可能还在。”
秦尚仪忽然低声道:“奴婢听照月姑姑说过一句。”
萧令仪看向她。
“说。”
秦尚仪声音发颤:“她说,娘娘最信的人,不在殿里。”
我心里一动。
不在殿里。
先皇后让昭宁去找顾行之。
顾行之当年守外门,不在殿里。
难道第三份在顾行之?
我看向顾行之。
他眉头微皱。
“我没有。”
他说得很干脆。
我信他。
若他有,先皇后的信里就不会说“若无人可信,去找顾行之”,而会直接说账在他那里。
不在殿里。
又最可信。
除了顾行之,还有谁?
我还没想明白,旧料房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名内卫拖着一个小宫女从旧染池方向回来。
那宫女浑身湿透,手上全是灰,右肩中了一刀,脸上却没有多少恐惧。
顾行之道:“素雀?”
内卫道:“是。”
我们终于抓到一个活的清账人。
素雀被按跪在地上。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很普通,普通到丢进宫女堆里很难认出来。
只是她的手不像宫女。
虎口厚,掌心有茧。
我走到她面前。
“素雀?”
她抬头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沈大人。”
她认识我。
我问:“兰姑在哪?”
她的笑意更深。
“兰姑无处不在。”
阿六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怎么跟鬼一样?”
素雀看了他一眼。
“清旧账的人,本来就是鬼。”
我蹲下。
“郑怀恩是你杀的?”
“不算杀。”
“那算什么?”
“送他归账。”
我心里发冷。
“照月呢?”
“她早该归账。”
萧令仪眼神骤冷。
燕小乙的刀几乎要出鞘。
我抬手拦住。
“清账牌是谁让你放进公主府的?”
素雀看着我。
“牌本来就该回到殿下身边。”
萧令仪冷声道:“什么意思?”
素雀笑得很轻。
“因为清账会最早的第一枚牌,就是先皇后做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所有人头上。
阿六直接傻了。
白芷也脸色一变。
萧令仪死死看着她。
“不可能。”
素雀道:“殿下不信,可以问顾统领。”
所有目光都转向顾行之。
顾行之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
素雀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是守门的。”
这话很毒。
顾行之没动怒。
我盯着素雀。
“你想说,先皇后创了清账会?”
“不是想说。”
她看着我。
“是真的。”
“证据呢?”
“证据被照月藏了。”
“白嵩旧账?”
“那只是账。”
“那证据是什么?”
素雀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嘴角忽然溢出一点黑血。
顾行之脸色一变,一把捏住她下颌。
晚了。
她嘴里早藏了毒。
宋医官不在。
就算在,也未必救得了。
素雀倒在地上,呼吸急促。
萧令仪上前一步。
“说清楚!”
素雀看着她,眼睛一点点涣散,却仍旧笑着。
“殿下……”
“你母后……清的不是旧账……”
“是旧臣……”
她头一歪,断了气。
旧料房外,风卷着烟灰落下来。
我看着素雀的尸体,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先皇后做了第一枚清账牌?
清的是旧臣?
这话若传出去,清账会的脏水就会彻底泼到先皇后身上。
也会泼到萧令仪身上。
可素雀临死前为什么要说?
为了栽赃?
为了动摇萧令仪?
还是为了告诉我们,清账会最初并不是现在这样?
萧令仪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我把衣档合上,低声道:“殿下。”
她没有看我。
只问:“沈安,你信吗?”
我沉默了一下。
“臣不全信。”
她终于看我。
我继续道:“但臣觉得,清账牌最初的含义,可能和现在不一样。”
清旧账,安朝纲。
这八个字若出自先皇后之手,未必是为了贪银杀人。
也可能是为了查旧臣、清积弊。
后来有人拿了这八个字,把它变成了杀人账。
这才最毒。
杀死一个人不够。
还要拿她的名字做刀。
萧令仪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一点震动已经压下去了。
“查第三份。”
我点头。
“查。”
她看向烧塌一半的旧料房。
“也查清账牌最初是谁做的。”
我看着手里的衣档。
“殿下,若真查到先皇后……”
萧令仪打断我。
“那也查。”
她声音很稳。
稳得像刀落回鞘里。
“若母后有错,本宫替她认。”
“若有人借母后之名杀人。”
她看向素雀尸身。
“本宫亲手清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