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汉天崩,图穷匕见(1/2)
四月初九,夜幕降临。
嘉德殿内,烛光忽明忽暗。
“蹇硕,朱儁现在何处?”
刘宏撑着木榻缓缓坐起,亲手把被褥叠放整齐,语气出奇地平静。
“回陛下,已至北邙。”
蹇硕在殿下恭敬答道。
大谁卒一路疾驰传令,一天之内便赶到了河内。
然而大军整顿开拔需要时日,所以此刻才行进到北邙山一带。
刘宏靠在叠好的被褥上,透过敞开的殿门望见朝阳初升,等力气稍复,才吩咐道:“蹇硕,把门窗都打开,让日头照进来。”
“喏。”
蹇硕应声而动。
没有叫侍从宫女帮忙,而是一扇一扇亲手推开窗扉。
刘宏换上天子冕服,抿了一口桌上殷红如血的茶水,语调平淡:“朕觉得时日无多了,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杀人。”
蹇硕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蹇硕。”
“你乃大汉公车司马令。”
“朕亲政十余年,杀过宦官,斩过外戚,征讨过鲜卑。”
“让王太子披甲统军之后,才使四方蛮夷臣服,也让朕真正尝到了做大汉天子的滋味。”
“所以,这最后一柄中兴剑赐予你。若是董太后与何皇后在夺位之乱中丧命,你便率领大谁卒和南宫宿卫,护送刘辩、刘协前往豫州,去叶县。”
“倘若她们没死,洛阳依旧大乱——”
“朕的剑能杀人,能斩杀不臣,能杀掉所有人。”
“王太子的刀能保命,洛阳城里有追随他征战过的将士。就算你屠尽南北二宫,杀了不该杀的人,照样有人护你离开。但他的刀不能沾宫廷之血,你也不能去叶县,找个乡野终老一生,明白吗?”
刘宏靠回被褥,亲手研墨,开始草拟诏书。
“臣明白。”
蹇硕攥紧双拳,眼眶发红,不敢抬头。
“朕很喜欢王太子说过的一句话。”
刘宏笔锋微微一停,淡笑道:“大汉子民,不可弯腰。那日说给史阿的话,同样也送给你——你是朕的臣子!”
“臣明白。”
蹇硕挺直腰杆,目光直视帝座之上。
“别哭。”
“人终有一死。”
“你要保管好传国玉玺。”
“这是朕禅位给王太子的诏书。”
“然后,你亲自去北宫把刘辩和刘协带来,就说朕要考校他们的功课。”
“朱儁回到洛阳之后,在日落时分敲响丧钟,宣告朕驾崩的消息。”
“朕临死前召回朱儁,必然会有人猜疑朕是否要传位给皇子协。”
“从此刻起,禁军和大谁卒死守南宫,不得外出,等他们杀出一个胜负再放人进来。”
“凡是进入南宫的人,告诉他们不许动朕的遗体,必须请王太子亲自收殓入葬,还要让他亲自定谥号、撰写祭文。”
“如今留在洛阳的臣子,或许有忠义之人,但他们进不了宫廷,其余的都是叛逆,不配为朕收殓。王太子若不来,朕宁可腐烂在床榻上。”
刘宏卷起诏书,与传国玉玺放在一起。
语气极轻,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天,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臣喏。”
蹇硕收好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在殿下恭敬叩首。
“朕是大汉的天子。”
“朕是诸夏的共主。”
“天下山河,一草一木,皆是朕之臣属。”
“祭文焚于北邙,若山河有灵,自会为朕诵念。”
刘宏浑浊的双眼望向空旷的大殿。
仿佛回到了初登帝位的那一刻——一个年幼的乡野少年,在满朝持刀握剑之臣的注视下,一级一级登上陛阶。
昔日的对手都已化为枯骨,唯有他仍旧高坐庙堂,是大汉的天子。
最终,天地归于沉寂……
……
嘉德殿外。
蹇硕藏好禅位诏和传国玉玺,
顾不上悲伤,整理好衣冠,换上平日里谦卑的笑容,领人前往北宫。
半个时辰后,
刘辩和刘协一同被带到南宫。
临近正午,大谁卒传回消息:朱儁已入北城门。
南宫的宿卫、禁军、大谁卒、小黄门、宫女,有条不紊地披上铠甲、握紧兵器。
哐当一声,
玄武阙门、白虎阙门、苍龙阙门、宫南阙门全部闭合,通往北宫的复道上堆满了拒马和鹿角,宫门前摆满了猛火油罐。
“铛,铛。”
“铛,铛~~~~~!”
日落时分,南宫的钟磬骤然敲响。
悠远沉重的钟声,裹挟着哀丧之意,在整个洛阳城中回荡。
日暮之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都被钟声的声浪冲散。
公卿、士大夫、鸿都学子、宫廷贵人,乃至各坊百姓,纷纷带着惊惧和恐慌走出家门。
南宫钟声连绵不绝,四十五响为帝王大丧。
太后、皇后薨逝为二十七响,四十五响便是天子驾崩的信号。
于是,
有人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有人奔赴可以议事的府邸,也有臣子直奔南宫,却被挡在宫门之外。
帝崩,
南宫封禁。
顷刻之间,消息传遍洛阳四城。
升起的明月,仿佛敲响了大汉的暮钟,将洛阳映得一片血红!
苍龙门外,
大将军府,大堂之中。
短短时间内,聚集了所有掾属以及披甲持刃的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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