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1/2)
商船在天玑星与摇光星之间的星航道上航行了三天。船身不大,载着半舱天玑星产的星纹绸和一批制药用的星辉草,船尾的星力推进阵在夜航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陆不凡站在船头甲板上看了三天的星河,从飘渺星的方向回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排列在穹顶上,像一枚被掰开了又合拢的指环。
第三天黄昏,摇光星的大陆轮廓出现在舷窗前方。那是一颗比飘渺星小得多的星辰,地表覆盖着连绵的丘陵和星辉草田,此刻正值秋季,草田翻涌着金棕色的波浪,其间点缀着零星的灰瓦白墙村落。商船在摇光星的主港星槎码头缓缓靠岸,陆不凡踩着踏板踏上岸时,脚下的石面被三十年来的脚步磨得光滑微凹,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码头上站着一个佝偻的灰衣老者,身边跟着一个梳双髻的小姑娘。老者看见陆不凡从商船上下来,颤颤巍巍向前迎了两步,浑浊的眼睛在陆不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身后陆星和陆砚的面孔上,来回扫了两遍,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终于开口:都回来了?
陆不凡走上前几步,站在老者面前。他比离开时长高了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摇光星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点了点头:都回来了。三个。
老者的嘴唇抖了一下,伸手想拍拍陆不凡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转而在自己的袖口上擦了擦掌心。他身后那个梳双髻的小姑娘仰头望着陆不凡,脆生生地说了句:星主爷爷这几天天天在码头等,从早等到晚。
老者的脸微微发红,咳嗽了一声,转向陆星和陆砚。他看了陆星一眼,目光在少年与陆不凡相似的面容上停了停,又转向陆砚嘴角那道旧疤,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低声说:当年港口那把火……老朽赶到的时候只剩你在襁褓里。另一个遍寻不着,老朽以为是烧没了,后来才知是被人带走了。他顿了顿,把目光从陆砚脸上移开,你们的委屈,老朽知道说不清。但摇光星的星辉草田年年秋收,你们若要留,想住多久住多久。
陆星拉着陆砚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陆砚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佝偻的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卷自己抄录的拳谱翻开了一页:星主,这卷拳谱里有摇光星旧式的开篇引气法,有几个穴位标注和我学的路数不一样,您能给我讲讲吗?
老者愣住了。他看着拳谱上那些工整的墨字笔画,看了好一会儿,才颤声开口:这是老朽年轻时候抄的孤本……你从哪得来的?
陆砚合上拳谱:开阳星那位故交临终前留给我的。他说是摇光星一个老朋友的旧物,让我好好收着,等有一天回了摇光星就拿出来认人。
老者伸手接过那卷拳谱翻了翻,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帛面,忽然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等他转回来时面色已恢复如常,咳嗽两声朝码头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回星主府吃晚饭。秋收的新米今天刚碾出来,还热乎的。
一行人沿着星辉草田间的小路往星主府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金黄色草浪间。陆星跑在最前面追着一只草丛里蹦出的蚱蜢,陈辛蹲在路边掐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沈墨白走在最后面抬头看着摇光星淡紫色的晚霞啧啧称奇。陆不凡和陆砚并排走在人群中间,老者拄着一根紫竹杖走在前头领路,步速很慢,但腰板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
晚饭时星主府的厅堂里坐了一圈人,圆桌上摆着新米粥、腌萝卜、蒸鱼和一大盆星辉草炖鸡。摇光星主坐在主位上给陆星夹了三次菜,又把汤碗推到了陆砚手边。陈辛埋头扒了两碗饭之后抬起头来问有没有酒,老者愣了一下让下人搬出一坛封了十五年的星辉酒,陈辛给自己和沈墨白各倒了一碗,又给陆不凡倒了一碗。
陆不凡端起碗看了一眼坛身上的陈年泥封,确实是摇光星特有的封坛手法。他抿了一口,酒味醇厚绵长,带着星辉草独有的清甜余韵,滑入喉间时暖意漫开。他放下碗抬头看了看厅堂四壁挂着的旧星图和星位图,目光最终落在正壁那幅摇光星历代星主的画像上。新任的摇光星主画像尚未挂上去,那面墙壁上还留着前任星主的空位。
星主,他放下碗开口,我这趟回来不只是探亲。北斗魁首的席位既然坐上了,摇光星在长老会的代表席也该有人长期驻守。如果您身体撑得住,我留在摇光星驻守一年的时间,把摇光星在七星议会上的事务理顺。一年之后,陆砚来接。
陆砚正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陆不凡与他对视了一瞬,没有多解释。陆砚沉默了两秒,把碗放下来:你要回飘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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