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2/2)
暗星监规程废止了,但新的七星监察署刚成立,需要有人盯着磨合期。陈辛的暗卫旗主位置还没正式接,卫旗主一个人撑不了太久。还有执法堂那边供奉长老的量刑复核、东市墨铺老板的司法程序,桩桩件件都得有人持续跟进。陆不凡说完低头喝了一口酒,我负责把这些事理顺。一年之后,摇光星这边的星主事务你接,我回飘渺星专心盯监察署。
陈辛放下酒碗凑过来:那我也回飘渺星。暗卫第七旗的旗牌还等着我接呢。
陆星举着筷子犹豫了一下,看向陆砚又看向兄长,最后说:哥去哪我去哪。
陆砚把汤碗里最后一口喝完了,搁下碗抹了抹嘴,看着陆不凡:一年。你定好了,我明年秋天去飘渺星找你换班。
夜色在窗外合拢。摇光星的秋夜星辉格外明亮,从窗口望出去,北斗七星的排列在这片天空下看起来格外亲近,摇光星的光芒洒在星辉草田上,将金棕色的草浪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厅堂里的酒香和饭菜热气混在一起,陈辛正在跟摇光星主讨教星辉酒的陈年秘方,沈墨白折扇摊开在膝上写着什么,陆星趴在桌边用筷子蘸着汤水画星轨图。
陆不凡站起身来走到厅堂门外的廊下。晚风从草田方向吹来,带着成熟的星辉草特有的干燥清香。他靠在廊柱上望着远方丘陵间起伏的轮廓,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那叠文书和纸条——废止规程的联署书、摇光星主催他回家的纸条、还有一卷从旧档案库带出来的暗星监规程帛书抄本。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砚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过了片刻开口:你一年之后回去,萧衍的案子量刑结果差不多该出来了。执法堂那边的程序走得慢,但不会翻案。
我知道。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着他:哥,你这一年打算怎么过?
陆不凡被这个称呼叫得微微一愣。陆砚此前从未当面叫过他,都是用或者直接叫名字。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陆砚的面孔在星光下轮廓分明,嘴角那道旧疤在银辉中淡了许多,眼神沉静安稳。
陆不凡收回目光望向远方的星辉草田,唇边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把拳头再练硬一点。暗星监虽然废了,但七星之外还有别的眼睛在盯着。飘渺星的水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一年时间够我查清楚铜镜里那些影像和名册之外的东西了。
陆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人在廊下并肩站了片刻,夜风将草浪的沙沙声从远处送来,厅堂里传来陈辛嚷嚷着再来一碗的笑声和摇光星主絮絮叨叨制止的声音。
陆不凡把手伸进怀里碰了碰那枚墨玉环的温润表面,又碰了碰铜镜冰凉的边缘。一年。他从星槎残骸中坠落到飘渺星的那天算起,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天,却像走过了半辈子。而站在此刻的星辉草田间往回看,那些被拆散的、被囚禁的、被沉埋的旧事,正在夜色中一点点重新合拢成完整的形状。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了厅堂。灯火通明的屋内,陆星正举着一只烤鸡腿满屋追着陈辛跑,沈墨白折扇在桌面上摊开的墨迹尚未干透。摇光星主靠在主椅上打着细小的鼾声,紫竹杖横搁在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