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0章 一五四八章 墨西加高原(1/2)
永乐十六年六月初七,托尔特克边境,马利纳尔科山口。
晨雾还没散尽,托尔特克猎人特拉斯卡拉·科约尔蹲在一块玄武岩后面,手里攥着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黑曜石箭头的箭。他身后还有四个人,都是萨卡图拉外围村寨的猎户,天不亮就进了山,想赶在雨季前打几头白尾鹿回去腌肉。
特拉斯卡拉·科约尔瞄准了五十步外一头正在溪边饮水的鹿。弓弦拉满,箭还没放出去,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从山口两侧的密林里炸开。
他猛地转身,看见三十几个阿兹特克武士从三面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头戴美洲豹头盔,手持一把镶着黑曜石片的木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幽绿。他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一张飞来的网罩住了全身,倒在地上。同伴们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但阿兹特克人的黑曜石斧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五个人,一个没跑掉。
「托尔特克的狗。」阿兹特克武士头领用纳瓦特尔语啐了一口,「带走。主祭司的祭坛还缺人。」
萨卡图拉,铁卫队营地。
铁卫队副统领伊兹科阿特尔接到逃回来的猎人报信时,正在操练场上监督新兵练刀。报信的猎人浑身是血,他在山口的乱石堆里躲了半日,等阿兹特克人走远了才爬出来,一路狂奔下山,鞋底都磨穿了。
「五个人被掳了?」伊兹科阿特尔把训练用的木刀往地上一插,「往哪边走的?」
「马利纳尔科山口,往东,应该是回特诺奇提特兰的路。」
伊兹科阿特尔点了五十名铁卫队老兵,个个穿着明国半身板甲,腰佩钢刀,还有十二人背着从明国商站换来的火绳枪。他们从萨卡图拉出发时,天已经黑了,但伊兹科阿特尔对这条山路太熟了。三年前,他还是托尔特克一个普通猎户,后来被塞·马特拉利王子选入铁卫队,跟着明国教官练了两年刀法,又跟着托奇特利将军打过三次边境小仗。他知道阿兹特克人押着俘虏走不快,他们会在天亮前找个地方歇脚。
果然,丑时刚过,铁卫队在马利纳尔科山口东侧的一处溪谷里追上了那支阿兹特克巡逻队。对方三十余人,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玉米,五个托尔特克猎人被捆在旁边的树干上,嘴里塞着布团。
伊兹科阿特尔拔出钢刀,刀身在月光下泛出一道冷白的光,然后第一个冲了出去。
阿兹特克人反应很快,美洲豹头领抓起木剑和盾牌迎上来,但钢刀劈在木剑上,黑曜石片崩碎了几片,木剑也裂开了一道口子。第二刀,伊兹科阿特尔横劈,刀锋划过阿兹特克武士的胸口,板甲的边沿卡进锁骨,血喷出来,溅在篝火上,嗤嗤地冒白烟。
火绳枪响了。三声闷响,三颗铅弹,三个阿兹特克武士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肚子蜷成一团,一个脸朝下趴着不动,第三个还想爬起来,被铁卫队补了一刀。
阿兹特克巡逻队溃散了。剩余的十几个人往山里跑,铁卫队追了一阵,又砍翻了几个,剩下的消失在密林深处。五个托尔特克猎人被救了下来,其中一个被阿兹特克人打断了腿,另外四个只是受了些轻伤。
伊兹科阿特尔清点战场,阿兹特克人死了七个,伤了不知道多少。铁卫队这边,三人轻伤,无人阵亡。他把阿兹特克人的尸体排成一排,割下他们的耳环和项链,这是托尔特克人的传统,从敌人身上取下战利品,然后带着俘虏和伤员连夜撤回了萨卡图拉。
消息传到特诺奇提特兰时,国王奥波奇特利·伊斯塔瓦特辛正在王宫大殿里用早餐。玉米粥还冒着热气,金盘子里摆着切好的鳄梨和烤鱼。
「托尔特克人杀了我们的人?」国王放下汤匙,眉头拧了起来。
「七个。」大将军奎察尔科亚特尔从武将行列里站出来,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铁器的重量,「马利纳尔科巡逻队,三天前被托尔特克铁卫队伏击。他们用了明国钢刀,还有那种会喷火的棍子。」
「铁卫队有多少人?」国王问。
「探子报,萨卡图拉本营约一千人,外围据点还有数百,且仍在扩充。三年前,他们不过三百人。再给他们两三年,只怕……」
他没说完,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懂了。阿兹特克的武士个个都是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训练,不怕死,不怕疼,但他们是人,会老,会死。而托尔特克人手里的钢刀不会老,不会死,只会越打越多。
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穿着黑袍,脸上涂着白灰,眼睛红着。「七个阿兹特克勇士被托尔特克的刀砍死。他们的血在泥土里喊叫。维齐洛波奇特利,我们的战神,需要祭品来平息怒火。」
他走到国王面前,声音低沉却清晰:「还有更重要的事。最近城里的商人,那些卖明国棉布、明国铁锅的商人,越来越不把祭司放在眼里。他们说『战神需要的是税收,不是心脏』,说『与其杀人,不如种玉米、织布、做生意』。他们正在动摇特诺奇提特兰的根基。」
国王沉默了很久。王后萨克·纳坐在他身旁,没有开口。大将军奎察尔科亚特尔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贵族们,有的在点头,有的在皱眉。
但国王的命令还没传出王宫,第二封急报就到了。
阿兹特兰·托奇特利刚从西海岸回来,浑身湿透,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他跪在殿前,把一封用龙舌兰纸写的急报举过头顶。
「大王,库伊卡特兰边境。我们的巡逻队在锡瓦特兰以北三十里处,截获了一队托尔特克猎人。十二个。带队的是塞·马特拉利的远房侄子,叫奇马尔·马特拉利。」
国王的手指在玉坠上摩挲了一下。殿内很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金字塔上祭司们的唱经声。
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径直走到国王面前。「那十二个人,什么时候献祭?」
大将军奎察尔科亚特尔站在殿柱的阴影里,双手抱在胸前,腰间的黑曜石斧被雨天的潮气浸得发暗。他比国王年轻几岁,脸阔鼻宽,颧骨上横着一道旧伤疤,是十几年前攻打瓦哈卡时留下的。
「大王,」奎察尔科亚特尔终于开口,「奇马尔·马特拉利不是普通猎人。他是托尔特克王族,身上流着塞·马特拉利的血。我们抓了他,托尔特克不会善罢甘休。」
「那正好。」主祭司接过话,「托尔特克人近来太安逸了。他们在萨卡图拉修学堂,跟明国商人做买卖,用铁锅煮饭,穿棉布衣裳,连祭司都开始说汉话。他们忘了自己的本分。大王,我们的武士已经多久没有大批献祭了?太阳神累了,雨水来得太猛,玉米种得太晚。前几日,祭司们在金星历上看到了凶兆。我们需要血,很多的、新鲜的、有分量的血。」
国王看着主祭司的眼睛,又看了看奎察尔科亚特尔。大将军脸上那道旧伤疤绷得发红。
三天后,奇马尔·马特拉利和那十一个托尔特克猎人被押上了太阳金字塔。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亲自操刀,黑曜石刃口在晨光中一闪,第一颗心脏落进了圣火。金字塔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消息传到萨卡图拉,塞·马特拉利王子正在学堂里听贵族子弟背诵《明制谚文》的韵母表。一个托尔特克武士冲进来,单膝跪地,把一封沾了血的骨片呈上。王子看完,脸色惨白。他转身走出学堂,在金字塔脚下的石阶上坐了很久。托奇特利将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胸甲上的钢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将军,奇马尔死了。被献祭了。」王子的声音干涩。
「我知道。」
「他们杀了他,用黑曜石刀,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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