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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0章 一五四八章 墨西加高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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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我们打不过阿兹特克。他们有几十万人,我们只有几千。」

托奇特利将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王子身边坐下沉声道:「我们打不过他们的全部。但我们可以打他们的前锋。」

第二天清晨,托尔特克铁卫队从萨卡图拉出发。四百人,全是换上了明国胸甲、手持钢刀的精选武士。托奇特利将军亲自带队,沿着山道向东北方向疾行。阿兹特克边境巡逻队驻扎在锡瓦特兰城外,还不知道自己抓的那个托尔特克王族已经死了,正围着篝火喝酒,把奇马尔留下的银镯子在手里传来传去,争谁该分到哪一段。

托尔特克铁卫队冲进营地的时候,天还没亮。这一仗和马利纳尔科那一仗没什么两样,钢刀切开皮甲,切断矛杆,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有的连武器都没摸到。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阿兹特克巡逻队六十余人全军覆没,托尔特克方面只死了七个。托奇特利将军弯腰把一柄黑曜石斧从一个小头目的死人手里掰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在地上。「回去告诉大王,」他对副官说,「这就是托尔特克人的回答。」

消息传回特诺奇提特兰,国王把手中的玉杯砸在了石地上。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站在殿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比圣火还亮。「藩属叛乱。」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就像在念诵什么庄严的咒语,「托尔特克人杀害了我们六十名武士。六十条命,要用六百条命来填。」

奎察尔科亚特尔从殿柱后走出来。他的神色很复杂,有一种近乎冷血的清醒。「大王,臣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托尔特克人手里有钢刀,不只是几十把。萨卡图拉铁卫队已经扩充到一千一百人,每人都有钢刀、有胸甲。他们还有至少十名教官,明国商站的退役老兵,专门训练他们列阵、包抄、夜袭。两三年后再打,我们的代价会是现在的三倍。」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必须打。」主祭司道,「我们有二十倍于他们的兵力,有铜器、有黑曜石、有联盟城邦的支援。只要切断萨卡图拉与内陆的联系,托尔特克就撑不过半年。」

国王走到殿门前,看着湖面上被雨水搅浑的天光。良久,他终于开口:「调兵。以讨伐叛藩之名,从特诺奇提特兰调两万精兵,向西北进发。目标锡瓦特兰。你亲自统兵。」他看向主祭司,「这次出征,由你随军。祭坛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拿。」

主祭司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萨卡图拉的明国商站里,朱天财正在清点刚到的货。今年春上从启门市运来的铁锅、锄头、棉布、盐巴,堆了大半个仓库。他正准备给司徒芳写信,门被猛地推开了。

「朱掌柜!」来人是托尔特克王子塞·马特拉利的贴身通事,跑得满头大汗,「阿兹特克人打过来了!两万大军,从特诺奇提特兰出发,往锡瓦特兰去了。王子请你立刻过去。」

到了王宫,塞·马特拉利王子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锡瓦特兰的位置。「锡瓦特兰是我托尔特克的旧都,被阿兹特克人占了快十年。那里有三条路通往萨卡图拉。如果被彻底封锁,我们就断了与内陆的贸易和补给线。萨卡图拉靠海,但海上的补给,远水解不了近渴。」

「你要我做什么?」朱天财问。

「我知道商站不掺和战事,但你能不能先借我们一批粮?锡瓦特兰那边我们已经开始撤了,难民往萨卡图拉涌,粮仓撑不了太久。」

朱天财沉吟片刻:「粮我可以借。但刀,我不能直接给。你手下的铁卫队用明国钢刀,阿兹特克人已经在特诺奇提特兰告了状,要我们『管束托尔特克』。」

「你怎么回?」

「还没回。但司徒司令那边已经知道了,他说『不掺和,但也不坐视』。」

王子看着朱天财,目光里有一种朱天财很少在土著脸上看到的东西,冷静的绝望和冷静的算计混在一起。「那就先借粮。刀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六月底,阿兹特克大军从特诺奇提特兰出发。两万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墨西加高原。前锋是两千名披着豹皮的美洲豹武士,后面跟着一万五千名步兵和三千名辅兵劳工。队伍绵延数里,铜锣和皮鼓的响声震得山谷嗡嗡发颤。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亲自随军,任务是确保这场战争得到神灵庇佑,以及在每攻下一座城池之后主持献祭。奎察尔科亚特尔走在最前面,骑着一头貘,那是从南方换来的稀有坐骑。他见过萨卡图拉的图画和模型,但无法想象一群「用铁锅煮饭、穿棉布衣裳的蛮子」能撑多久。

阿兹特克大军抵达锡瓦特兰城下的时候,城里的托尔特克守军已经撤空了。他们把城墙上的火炮和物资全部搬到了萨卡图拉,留下一座空城。奎察尔科亚特尔进城时,广场上的灶台还是热的,锅里煮着没吃完的玉米粥。斥候回来报告说,萨卡图拉外围的隘口已经被托尔特克人用石块封死,隘口两侧的山崖上架着明国商站卖出的轻型火炮,虽然只有几门,但足以封锁整条山道。

「他们不打算守锡瓦特兰,他们打算守隘口。」大将军对副官说,「那就围。围到他们没水没粮,自己走出来。」

围城持续了半个月。雨季一天比一天重,山道变成了泥河,从后方运来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阿兹特克的辅兵和劳工开始生病,拉肚子、发烧、浑身起红疹。主祭司在营中设了祭坛,每天献祭两个俘虏,但太阳神似乎没有改变主意。

真正让局势翻转的,是托尔特克铁卫队的夜袭。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雨停了,山间起了大雾。托奇特利将军亲自带队,八百名铁卫队分成四队,从萨卡图拉出发,沿着山间小路摸向阿兹特克大军的后方,从米斯特克边境到锡瓦特兰之间的辎重队。一夜之间,粮仓被烧,运粮的板车翻在泥里,护送的武士被割了喉,拉车的鹿群被赶进了山谷。天亮的时候,奎察尔科亚特尔站在锡瓦特兰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山道上冒起的浓烟,脸色铁青。这一夜托尔特克折了八十人,阿兹特克却损了三千,粮草被烧了七成。

更让大将军头疼的是米斯特克人的态度。库伊卡特兰城邦内部发生了分裂,亲阿兹特克派和独立派吵了三天,最后独立派占了上风,宣布关闭边境,拒绝阿兹特克的军队过境。奎察尔科亚特尔派使者去质问,城主回答:「我们不是阿兹特克的藩属。我们只是盟邦。盟邦没有义务为一场不属于我们的战争出兵。」其他米斯特克城邦纷纷效仿,有的说要留兵防托尔特克袭击,有的说雨季道路不通粮草运不出。没人公开反阿兹特克,但也没人愿意出一兵一卒。萨波特克人的核心城邦米特拉早是阿兹特克的纳贡省,阿尔班山的长老们派使者来,带了一筐干鱼和一张结绳,结绳上的数字很明白:五百人,不能再多。奎察尔科亚特尔让人把干鱼收了,使者打发回去。

他站在锡瓦特兰的城楼上,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他知道,阿兹特克的国力已经撑到了极限。两万大军在外,国内空虚;米斯特克诸邦观望,萨波特克人无力支援;而托尔特克人缩在萨卡图拉的隘口后面,用明国商站的火炮和钢刀,把整座山谷变成了一处难以下口的硬核桃。

「我们不打了。」大将军终于对副官说,「传令下去,主力撤回锡瓦特兰,留三千人守城。其余人分批回国。」

副官愣了一下:「那萨卡图拉……」

奎察尔科亚特尔转身走下城楼。他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打错了,错在他们以为托尔特克还是那个用黑曜石刀的托尔特克,以为两万人可以碾平一切。而如今托尔特克有钢刀,有铁甲,有明国商站的支援,有他们自己的铁卫队;阿兹特克除了人数,手里的家伙却已经跟不上了。

消息传回特诺奇提特兰,国王把自己关在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主祭司维齐洛·波奇特利在太阳金字塔上站了一夜,没做献祭,也没念经。他只是看着西北方,那里有一道他从未见过的钢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到了九月,阿兹特克的粮草彻底断了。奎察尔科亚特尔撤了锡瓦特兰的围,退到城西十五里的隘口扎营。托尔特克人也追不动了。战线冻结在锡瓦特兰以西的隘口,阿兹特克人守着西面,托尔特克人守着东面,中间是三十里的山路,没有人烟,只有秃鹫在山谷里盘旋。

维齐洛·波奇特利在特诺奇提特兰等了一个月,等不到锡瓦特兰攻陷的消息。太阳金字塔上的祭坛空了三十天。他走进王宫,找到国王。

「打不下去了。」国王说。

「那就谈。」主祭司说,「让明国人出面。托尔特克不是他们的藩属吗?让明国商站管束托尔特克,让他们把锡瓦特兰交出来,换回那七个俘虏。」

国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顶绿咬鹃羽毛的冠冕,冠冕前额的黑曜石镜子里映着空荡荡的广场。窗外的湖面上,独木舟划过,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王后萨克·纳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发白。

从那以后,阿兹特克与托尔特克之间没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锡瓦特兰还在阿兹特克人手里,但萨卡图拉也还在托尔特克人手里。双方在边境集结了兵力,却谁也不想再前进一步。

托奇特利将军站在萨卡图拉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阿兹特克人的营火。他腰间别着那柄从阿兹特克巡逻队尸体上捡来的黑曜石斧,斧刃上缺了几个口。他没有换钢刀,他说这柄斧头比钢刀更管用,因为它提醒他,托尔特克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塞·马特拉利王子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卷刚收到的信,是阿卡普尔科商站送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商站不参战,但商站不会让朋友饿死。第一批粮食和药品已从海路运往萨卡图拉。」王子把信递给将军。将军看了一眼,把黑曜石斧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又别回去。

锡瓦特兰的僵局,就这么僵住了。远处的山道上,一辆独轮车正往港口方向赶,车上装着从内陆运来的可可豆和蜂蜡。赶车的老汉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一路往海边去,绕开了那道谁也过不去的隘口,走的是另一条路,明国商船停靠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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