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后余波(1/2)
棋盘街的京师新学门口排着长队。
这场面从建奴退兵第二天就开始了。
来报名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少说三四百号。
有穷人家的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脚上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也有富商的子弟,坐着轿子来,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锦缎衣裳的一角。
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虽然都是八九品的小官,但在这条街上已经够扎眼了。
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给排队的人发竹号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子挽到肘弯,嗓门大得出奇。
“排好队!别挤!上午发两百号,过号的下午再来!”
“新学不收束脩,但也不收闲人。”
“来报名的先填表,写清楚姓名,年龄,家住何处,父母做什么营生。”
“不认字的可以请人代笔,但不许作假。”
“作假的一经查出永不录取!”
说话的是二牛。
他以前在这条街上卖过柴火,被街坊们呼来喝去惯了。
现在他站在学堂门口,几百号人听他一个人吆喝。
李秀才也在这条长队里。
他站在队伍的尾巴上,手里攥着一张填好的报名表。
表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姓名:李守业。
年龄:三十有二。
住址:甜水巷。
父母营生:已故。
备注:愿从初级算学学起,不求功名,但求学以致用。
李秀才是被那天城墙上的一幕幕逼来的。
建奴攻城那天他躲在自家地窖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外面喊杀声震天响,他连探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读了几十年圣贤书,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可建奴打到城下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地窖里发抖。
而陆远在城墙上守了三天三夜。
他看不起的那个穷秀才,造出了烧死两千建奴的投石机。
他挤兑过的那个“只会算学”的人,救了这座城。
李秀才把报名表攥得皱巴巴的,夹进了袖子里。
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回过头,是赵怀义。
“李兄?你也来了?”
赵怀义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小男孩,那是他的弟弟赵怀安。
赵怀安今年刚满十二岁,一直跟着赵怀义读四书五经,已经背到了《中庸》。
“我带弟弟来报名。”
赵怀义的声音有些发闷。
“老师那边怎么说?”
“孙先生气得三天没出门。”
“说陆远就是个妖人,蛊惑圣听,毁我圣学。”
“可今天一早国子监来了人,传了秦大人的话,国子监的监生可以自愿来新学旁听,不算旷课。”
李秀才愣了一下:“秦纲?国子监祭酒亲自发话?”
“对。”
“而且听说秦大人过两天还要亲自来新学,看那个什么蒸汽机模型。”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他们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人,对“新学”这两个字骨子里是抵触的。
可城墙上那一仗打完之后,他们心里有些东西变了。
圣贤书能教人仁义道德,但教不了人怎么守城。
学堂后院,陆远正对着一地的零件发愁。
蒸汽机原型机的核心零件已经凑齐了,气缸,活塞,连杆,飞轮,阀门,每一件都是宋应星带着老工匠们手工打磨出来的,精度虽然跟后世的机床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顶尖了。
可组装图纸摊在桌上,陆远看了一个时辰,有一处气路连接始终拿不准。
“这个三通阀的安装方向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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