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各有心思(1/2)
“没钱。”
“国库没钱。”
“辽东的军饷发不出,河南的灾民没粮吃,陕西的流民越剿越多。”
“朝廷年年加税,百姓越来越穷。”
“那你觉得钱去哪儿了?”
李秀才想了很久。
“先生上次在茶楼说过,宗室不纳粮不交税,士绅有免税田,贪官层层盘剥。”
“这些都是原因。”
“但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朝廷上下,没人会算账。”
“户部的账目我看过,不是一本账,是好几本账。”
“一本给皇上看的,一本给内阁看的,一本给底下衙门看的。”
“三本账上面的数字永远对不上。”
“不是有人故意做假账,是账目太乱,算不清楚。”
“一个县的赋税,从里甲到县衙到府衙到布政司到户部,每一层都在加损耗,每一层都在往上虚报。”
“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数目是多少。”
“因为没有人像先生这样,把每一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陆远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李秀才,果然不是白读了二十六年书。
他看问题的深度,比大多数官员都强。
“那你为什么想来新学?”
“我想学算学。”
“真正的算学。”
“不是科举考的那种,是能用在衙门里,用在田亩上,用在赋税上,用在一切需要跟数字打交道的地方。”
“你考了功名,又学了新学,将来想做什么?”
李秀才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想回去,当一个县丞。”
“不是知县,是县丞。”
“知县天天要应付上头的差事,只有县丞能管田亩、赋税、河工、漕运这些具体的事。”
“先生教的这些东西,能让一个县丞把账算清楚,把银子花到该花的地方,把粮食收上来分下去,不让人在中间贪。”
“一个县做成了,天下的县都能照着做。”
陆远把那张报名表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录。”
李守业接过那张写着一个“录”字的报名表。
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又抖了一下。
这个三十二岁的秀才,在茶楼跟人辩论时面不改色,在被陆远当众驳斥时脸红脖子粗,可现在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把报名表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朝陆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先生。”
“不用谢我。”
“新学的规矩,所有人从初级算学开始。”
“不管你有功名还是没功名,都一样。”
“学不会阿拉伯数字的,一样要从头背乘法表。”
“你愿意?”
“愿意。”
“初级算学的进度很快,跟不上可以问助教,也可以问二牛。”
“他在新学学得最久,基础比你扎实。”
李守业看了一眼窗外正对着新生吆五喝六的二牛,那个他几个月前还瞧不起的泥腿子少年。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是。”
李守业走后,方以智从工坊里探出头。
“先生,这个人那天在茶楼骂过您。”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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