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规矩不变,再怎么折腾都没用!(1/2)
马世龙还弯着腰,保持着那个抱拳鞠躬的姿势。
“马总兵,你先起来。”
马世龙没有起。
“先生不答应,末将就不起来。”
“你起来。”
“末将今年五十一了,跪都跪过了,不在乎多站一会儿。”
陆远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空地。
月光把地上的滑轮组支架照得清清楚楚。
“马总兵,新学现在连你这个总兵都要从头学阿拉伯数字。”
“你觉得我能派谁去宣府?”
马世龙直起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方以智?”
“他现在是新学唯一能独立推算弹道的人。”
“他走了,蒸汽机的气缸谁算?”
“硝化火药的配方谁测?镗床的进给比例谁调?”
“难道派二牛去?”
“他基础打得很扎实,但还没学完中级格物。”
“还是派李守业?”
“他学了三个月,勉强能教初级算学,但弹道公式他才学到第二章。”
陆远转过身看着马世龙。
“马总兵,你想让宣府全镇的火铳手学会算弹道。”
“这个想法对。”
“但我现在没人可派。”
“新学从开馆到现在,才收了不到三百学生。”
“你算算,三百人里,能学会初级算学的占多少?”
“能学会中级格物的占多少?”
“能自己推导弹道公式的又有几个?”
马世龙算了。
他没说数字,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现在该做的,不是急着派人去边镇,是先把这批学生教出来。”
“你自己就是边镇来的。”
“你在这儿学得越扎实,回去之后能带的人就越多。”
“宣府一个总兵能学的东西,以后宣府的千总守备就都能学。”
“一个总兵能带的徒弟,以后能带出一百个会算弹道的军官。”
马世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先生说得对。”
“末将急了。”
他重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炭笔,继续抄乘法表。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陆远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颗炒黄豆,慢慢嚼着。
“马总兵,你今天说锦州的事,是因为火药配方没管住。”
“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配方没管住,是因为没人把火药当回事。”
“没人把火药当回事,是因为朝堂上的人只读圣贤书,不读《武经总要》。”
“读《武经总要》的武将,又被骂成粗鄙武夫,上不得台面。”
“这是两百六十一年的规矩。”
“规矩不改,你就算教会了宣府全镇的火铳手算弹道,户部拨银子的时候还是会少拨三成。”
马世龙抬起头,看着陆远。
这个老总兵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粗糙,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但他眼睛里没有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先生说的规矩,末将扳不动。”
“但末将可以先把人教会。”
“等人都学会了,规矩不扳也得扳。”
“因为那时候,全宣府的火铳手都知道火药该怎么配,银子该花多少。”
“上面拨少了,他们自己会算账。”
“算出来,就会有人问。”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忽然发现自己小看了别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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