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教习（2/2）

陆远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

“去了之后先把工部的东西看明白再动手。”

七个人应了一声，转身沿着棋盘街往工部方向去了。

何茂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走到街口拐角才转身回工坊。

当天上午工坊里安静了不少。

平时那七个年轻人坐的位置空了出来，何茂才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去调第四台纺车的皮带。

方以智从通州回来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对陆远说了一句。

“学生以为他们走了之后工坊会冷清不少，实际上也没差太多。”

“活还在干，机器还在转。”

“只是少了几个说话的声音。”

陆远说。

“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只是换了地方干活。”

方以智点了点头。

七个人进工部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朝堂上。

有人等着看笑话，觉得这几个年轻人在新学能干活不假，但到了朝廷里肯定水土不服。

第一个笑话没看成。

马成被分到了军器局的图纸库。

他进去的第二天就把库房里积压了两年的一批旧图纸理了一遍，按年份和品类重新归了档。

归完档之后他写了一份清单，哪一年的图纸缺了哪几页，哪几份图纸跟实际尺寸对不上，写得清清楚楚。

军器局管库的老吏看见那份清单的时候愣了半晌，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钱小六分到了工部的物料账房。

他进去之后发现账房里的账册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一堆数字堆在那里，但没有人去梳理它们之间的关系。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账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在每笔账旁边加了备注栏，写清楚这批料子从哪儿来，用到哪儿去了，损耗多少。

管账的郎中翻完那本加过备注的账册之后没说话，但当天下午让人给钱小六换了一把更好的椅子。

另外几个人也都陆续有了动静。

有的在整理旧器械的维修记录，有的在重新核算军器局的铁料损耗，有的在协助工部主事起草新的火铳验收标准。

每件事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大，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张网。

朝廷里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些新来的年轻人干活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

他们不靠经验靠数据，不靠嘴皮子靠手。

第二天夜里方以智来工坊找陆远。

“先生，学生今天去工部走了一趟，看了一下马成他们几个的动静。”

“怎么样？”

“马成把图纸库理了一遍，钱小六把物料账加上了备注。”

“其他人也都在做事。”

“学生走的时候听见一个管库的老吏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说这些年轻人干活跟以前的人不一样，以前的人来了先坐，他们来了先动手。”

陆远听完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他们本来就是先动手的人。”

方以智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朱由检耳朵里是第三天的事。

他来新学的时候手里提着半只酱鸭和一壶酒，在石桌边坐下把东西搁在桌上。

“学生今天在路上听见有人议论新学那七个人。”

“说他们是朝廷最近几年来最省心的一批新进人员。”

“不争不吵不站队，来了就干活干完活就走。”

陆远把酱鸭拆开倒了两杯酒。

“你怎么看？”

朱由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学生觉得这七个人只是开头。”

“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从新学出去到各个衙门里去。”

“到时候不光是军器局和工部，还有户部，兵部，甚至都察院。”

他顿了顿。

“学生有时候在想，先生当年在甜水巷那间破私塾里教几个交不起束脩的穷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新学的人有一天会坐满半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