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樂五,你的(2/2)
太子就是六皇子,中宮嫡出,出生就被定為太子,不過顯然随着時間推移,其他長大的皇子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
制造謝绾菱案的是三皇子,他母親是貴妃,四妃之首,權勢僅次于皇後之下,尤其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就是皇子,還比太子年紀大,她是很早就打算跟皇後搶位置的,奈何皇後第二年就生了太子,她憋屈到現在,小動作不斷。
想要扳倒皇後就得從根拔起,所以貴妃跟三皇子才費盡心機弄了個連環美人計,今天謝绾菱不成功,來年還有別的官員可以被誘惑,反正就耗着,他們堅信,遲早有一招是太子跟皇後防不住的。
至于那個死掉的貨郎,則是大皇子的平時養來傳遞消息的探子,他的死确實是個意外,他是吃太多飯後送長途消息導致的死亡,沒什麽人去謀害他,這個意外已經在知道真相的各個皇子眼中變成笑話了。
不然樂九也不能說給羊軒色聽,算是逗羊軒色開心些,最近羊軒色在太子府養病,太子暗示過,不忙的時候,可以去跟羊軒色說說話。
樂九只知道羊軒色對案件感興趣,剛好大理寺裏很多這種滑稽案子,他就随便挑出來說說,反正貨郎案最後大皇子是默認了,這種案子太子沒必要緊追不放,于是以意外蓋棺定論。
畢竟大皇子養自己的探子這種事說出去,皇帝一個不高興或者多疑了,會想把所有皇子都徹查一遍,唯獨這種事情,所有皇子心照不宣絕對不提,可以打得你死我活,但不能掀桌。
謝绾菱案告知羊軒色,是太子單獨授意的,樂九不明白,夾在了其他案件中說,但他有注意到,羊軒色在聽說後諷刺地笑了笑。
三條活生生的命對那些上位者來說根本沒有一點重量,他們自己莫名其妙地打個你死我活,回過頭又和好如初談笑風生,其他人的犧牲好像只是他們py的一環。
羊軒色傷好後想離開,請樂九幫忙去跟太子彙報。
太子對于羊軒色這個人有點不知道怎麽處理,他有時候想出來的奇妙辦法确實有用,不應該殺,可羊軒色很明顯抵觸那些官場的彎彎繞繞,今天是救一天小丫鬟差點死掉,明天說不定他就會可憐其他人。
眼看着皇子們逐漸長大,奪嫡争鬥逐漸白熱化,羊軒色的存在很紮眼。
思來想去,太子還是同意了,既然羊軒色堅持本心,那他倒也不至于非要強人所難,不過太子還是讓樂九強調,願意幫忙是羊軒色當時親口說的,唯獨這一點,他不能違背。
羊軒色聽樂九說後不太高興:“我是說過沒錯,但我當時以為太子能把兇手都繩之以法才那樣說,可一直到現在,我找到的每個兇手,太子有哪一個是真的抓了的?不是成為了他們分割勢力的工具?”
其中員外郎夫人案的兇手還沒找到,羊軒色也聽樂九說刑部有心想找,但下藥的人始終沒找到線索,只能先把謝绾菱案的處理了。
這個案子可能會被定為懸案,後面重新移交大理寺跟禦史臺,那時候知道主謀的太子不會拿這件事做文章嗎?
樂九十分尴尬:“畢竟主謀是皇上的兒子,就算是殿下,也得低一頭,得先是君臣,才到父子,羊公子你能理解嗎?”
什麽君臣父子,不就是皇上默認了皇子奪嫡才出現這樣的情況嗎?
羊軒色又不是不知道九子奪嫡什麽樣,清穿小說可是一大流行,人人都打破頭,穿越就投雍正爺謀從龍之功。
這樣看,還真不一定太子就能坐上皇位,歷史書寫明了,誰拳頭大誰能當皇帝,當然打得不可開交。
沒辦法,羊軒色還是沒能收回自己的諾言,而是選擇離開。
在太子府養傷的日子裏,白駱送來口信過,關于羊軒色的東西都送回他租的房子裏了,就是鎖被京兆府破壞掉之後幫他換了個新的。
羊軒色離開太子府,跟上次一樣,先去拜謝了白駱的幫忙以及照顧,随後回了白家莊的房子,一個多月過去,房子落了一層灰塵,東西倒是都沒少,皮卡丘的毛都是順的,手機電量依舊。
明明都是一樣的東西,可看着已經覺得物是人非。
簡單收拾了一下家裏,羊軒色就累得癱在床上,他親身體驗到,他的身體很差勁,比之前還差勁。
受傷之前羊軒色可以每天走六公裏上下班,還能去附近玩一玩,現在他回到家收拾一下灰塵就已經累到脫力,這樣的身體,很難在古代生活下去的。
羊軒色無奈地睡去,第二天精神好一點,蹭了鄰居大伯的馬車進城,去了甘林坊,想要他最後工作那幾天的工資。
甘林坊的掌櫃倒是沒克扣他的,只說:“你被抓後有官爺來說過,其實給你留了賬房位置的,畢竟你的算術确實厲害,不過,後來太子殿下府內的管家來過,說你之後會留在太子府乾活,不用一直等你,直接給你辦了辭退,這是你的工錢,當時管家沒有幫忙領。”
從這個事情上看,就看得出太子府的傲慢,明明掌櫃的有好心給羊軒色留了職位跟工錢,結果他們一句話就弄沒了。
“不好意思啊掌櫃的,是我當時在太子府受傷了,他們傳話不到位,還是很感謝你願意留這份工錢給我。”羊軒色真誠地謝過掌櫃的,順便買了兩包果脯和糖果照顧生意。
出了門,羊軒色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他其實作為一個現代人,有很多古代人不知道的理念,那些東西稍微提出一樣就足夠他生活了。
可是,經歷過這次的事情,羊軒色對自己的存在産生了很大的懷疑,難以提起動力,他在皇城裏了逛到累了之後就蹭別人的驢車回白家莊。
之前在甘林坊工作,羊軒色不缺零食,花銷不大,加上太子給的十兩銀子夠多,他一直沒花完,現在不工作在家躺着也不至于一時半會兒就餓死了。
農歷十月的皇城似乎有點瘋,溫度下降得厲害,但憋着口氣沒下雪,反而下起了詭異的雨,寒風裹挾雨和霜,直接把人凍到心裏去。
不過這種天氣反而讓羊軒色懷念,他是南方長大的,根本沒有暖氣這種東西,家裏還沒有空調,過冬全靠一身正氣,在皇城其他人被凍得瑟瑟發抖時他出了胸口疼痛胸悶氣短之外,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羊軒色沒覺得冷,是身體損傷讓他不舒服,下雨後他反而因為懷念,喜歡跑附近的山上玩,看看風景,一看就是一整天,那種充滿自然氣息的風景會讓他心裏舒服很多。
然而破爛身體扛不住,才去了三天,就發燒了,他早上起來感覺身上發冷還渾身肌肉疼痛,再一摸腦袋,入手滾燙,就反應過來,他的身體跟在現代的時候差別太大了。
奇怪的是手機還有天氣預報和溫度,羊軒色也是偶然點擊發現的,這手機像是時空錯亂了一樣,明明不聯網就不能更換信息,但它确确實實每天都更新,有時候羊軒色也會期待能收到舍友們的消息。
今天的溫度更低了,只有零上三度,預告是下雨,重霜,讓人注意多保暖。
羊軒色呼出一口熱氣,丢下手機,又躺了一會兒,扛不住了,起來洗漱穿衣服,準備看看有誰路過,方便進城。
結果一開門,他就看到了一個躲開的人影,對方跑得太塊,羊軒色沒看清楚具體是誰,但能來他這還躲着的,不就太子那群手下?
今天羊軒色實在不舒服,他緩了緩,捂着胸口說:“樂九?有事說話,躲躲藏藏的乾什麽?太子又需要我幫忙了?”
周圍一片安靜,因為下雨加天氣冷,鄰居們都不愛出來了,現在不是躲家裏就是頂着寒風出去乾活了,沒人聽見羊軒色對着空氣說話。
羊軒色皺起眉頭:“不出來就算了,我要去醫館了,今天不接單。”
說完,羊軒色轉身關上門,撐起雨傘往皇城走,在白家莊的小路上左看右看,可是沒有人打算進城。
走出白家莊,羊軒色已經咳得不能呼吸了,天氣太冷,他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在刺激自己脆弱的肺,而雨水被風吹得到處亂飛,早打濕了他的衣服跟褲子,難怪這麽冷,原來衣服都濕了。
就在羊軒色低頭盯着自己的褲子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去皇城醫館的時候,身邊來了一輛馬車,趕車的是一個戴着鬥笠穿着蓑衣看不清的男人,他沉聲問:“進城嗎?”
羊軒色仔細打量,說:“樂五,你的刀露出來了。”
太子府的橫刀很好認,刀鞘末端用不同的花紋代表用刀人的身份,羊軒色唯獨對兩個人的刀鞘花紋最熟悉,樂九跟樂五,熟悉前者是因為經常一起玩,熟悉後者是因為被砍過。
樂五受罰結束後來跟羊軒色道過歉,雙手舉着刀,單膝在羊軒色面前跪下,說太子吩咐了可以讓羊軒色消氣。
羊軒色當時直接氣笑了,他本來就讨厭這種封建作風,太子還非得用這種方式“安撫”他,簡直有病,太子就是喜怒無常心思詭谲,永遠一松一緊待人,跟釣魚似的。
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羊軒色最終拒絕了跟樂五見面,一直到現在,沒想到樂五居然跟着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了馬車來。
普通人可不會把自己裹成一團不露臉就問要不要進城,羊軒色再仔細一打量就看到蓑衣下掩蓋不了的花紋,便認出來了。
樂五沉默地擡起鬥笠,露出清俊冷漠死白的臉,重複:“進城嗎?”
羊軒色撐着傘,很不高興:“你怎麽在這?”
“殿下讓我保護你,怕你死了。”樂五簡潔地回答。
“死了好啊,我剛好回家。”羊軒色沒好氣地說,撐着傘往前走,沒走兩步,居然被樂五抓到了領子,結果一提一放,人就到了馬車裏。
忽然轉變的地方讓羊軒色愣了一下,他想出去,被樂五攔住了,樂五直接把橫刀丢在了羊軒色的腿上,沉甸甸的一把刀壓在腿上,本就虛弱的羊軒色覺得腿上肌肉被壓得發酸。
樂五放下簾子,在外面說:“殿下的命令高于一切,羊公子如果不高興,可以拿刀砍了我,然後自己去醫館。”
羊軒色一聽,直接把橫刀丢出去了,明知道他不會動手,偏偏就用這種方式讓他妥協。
不過馬車裏比外面暖很多,羊軒色坐了一會兒,覺得不舒服,半躺下來,居然就在搖晃中睡了過去。
等到皇城的醫館門前,樂五撩開簾子一看,發現羊軒色昏倒在裏面,趕忙上前把人打橫抱出來,送到醫館裏。
這家醫館的大夫醫術不錯,樂五才送羊軒色過來,如果治不好,他大概要回去禀報太子,再找葉醫士。
好在醫館裏的醫士見慣了這種情況,在把脈施針後說:“就是普通風寒,不過他身體差,要比別人多吃幾服藥,這天氣見鬼了,不下雪,偏偏下雨,很多人都受不了得了風寒,要注意,如果一直不退熱,就需要來紮針了。”
樂五沉默地點頭,拿了藥童打包的藥去看羊軒色。
此時羊軒色還沒醒,樂五想了想,決定在醫館裏煮藥,回頭羊軒色直接喝就行,他那個破爛屋子,不像有藥鍋的樣子。
醫館本來就有幫忙熬藥的免費服務,靠近門的地方擺了一排的藥鍋,都是标記好等着送給病人的。
樂五等在病床旁,從上午等到下午,藥熬好了,羊軒色還沒醒,他為難地看着托盤上的藥,忍不住去推了推羊軒色:“喂,羊公子,起來喝藥了。”
羊軒色一直不醒,樂五怕出事,趕緊跑去找醫士,醫士過來後看了看,給羊軒色紮針,又紮了兩針,羊軒色恍惚醒來,他一臉茫然:“這是哪裏?”
“醫館,喝藥。”樂五蹲下,把托盤怼到羊軒色的臉旁。
忽然出現的不讨喜人物讓羊軒色不太高興,他輕咳着坐起來,旁邊的醫士扶着他,吩咐道:“羊公子是吧?你身體不好,不能再大冷天跑出去玩了,還有,記得多穿衣服,年輕人不要覺得多穿衣服不好看,老了就知道錯了!”
原來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這種唠叨都是一樣的。
羊軒色被念得頭疼,一個勁點頭應是,為了躲避醫士的唠叨,他立馬端了樂五舉着的藥,一口悶,展示自己真的很聽話,沒想到這藥酸苦帶臭,差點當場去世。
正好此時有新的病人,醫士誇了兩句就走了,羊軒色張口就想吐出來,被樂五猛地捂住嘴。
于是羊軒色很痛苦地咽了下去,舌頭都是麻的,苦得他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誰知下一秒,樂五就拿出一袋果脯放進羊軒色的手裏,他說:“我看你每天都吃這個。”
袋子上粘着羊軒色之前設計的商标,甘林坊,他其實上次拿了工錢後就再也沒去買過了,大抵是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加上尴尬,這幾天吃的都是之前沒吃完的。
樂五居然還跑去買了,很難說他這個行為也是太子授意,或許他真覺得害他受傷,多少有點愧疚吧。
羊軒色眼淚憋了回去,沉默地吃着果脯,還是那個味道,酸甜适中,很好吃。
晚上醫館幫忙多熬了一頓藥,樂五送羊軒色趕在宵禁前回白家莊,他們剛出城門,遠遠就看到官道上有大批隊伍疾行,因為聲音過大,羊軒色也聽見了,他撩開簾子,只能看到一些馬車車檐下的燈籠。
“好多馬呀。”羊軒色小聲感慨,那是支騎兵隊伍,除了有馬車之外,幾乎都是騎馬的。
明明聲音很小,樂五還是聽見了,他開口解釋:“那是送花的隊伍,皇城每個季節本來應該有當季的花,但今年下雨,不管是宮裏娘娘還是貴婦千金們的花都被打壞了,所以緊急從其他城池調了花來。”
羊軒色聽得詫異:“只是花沒了,就要送花嗎?可是再過幾天就會下雪吧?到時候不是有梅花?”
樂五耐心解釋:“下個月有下個月的冬日宴,這個月有這個月的冬花宴,不能因為下個月有,這個月就不管了。”
這種上層階級的活動羊軒色都不太能理解,他一般就過些比較大的節日,或許在無所事事的深宮後宅女子來說,這些活動至少能讓她們打發時間,或者可以出門游玩。
忽然送來的花在皇城內引起熱議,就連樂五每天送羊軒色去醫館都能聽見別人議論,說是沒見過不屬于這個季節的花朵,皇城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剩下的花就不多,所以每一種都值得紀念。
可是傳聞從南方送來的其他花朵都是皇城很難培育以及冬日不能見到的,就很新奇,還有人說要是有畫師繪畫後能流傳出來就好了,可以一睹為快。
原本這些都是民間傳言,大家也就聊個高興,沒想到羊軒色病愈這天,他跟樂五去給醫士把最後一次脈,卻聽傳言逐漸離譜,說這些南方來的花,不止是花,裏面還有供奉給皇帝的花妖。
花妖善妒,所有比她漂亮的女子都會失去容貌而死,因為她要皇帝只屬于她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