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樂五,你的(1/2)
第21章第二十一章樂五,你的
太子皺起眉頭,他一向不阻止人的尋死,羊軒色的行為在他看來也是愚蠢至極,可樂五沒留手他覺得也不太妥當。
畢竟羊軒色來到大虞,一直都在幫忙,而他除了付過一錠銀铤和一些糧食之外沒有給羊軒色任何幫助。
“屍體埋掉,宣葉醫士過來給羊軒色看一下,別死了,至于樂五,去領罰,沒有明令要殺的人,就不能動手,這麽簡單的問題還需要教嗎?”太子做出決定,轉身離開,剩下的交給樂九處理就好了。
樂九松開了樂五,讓他去領罰,随後嘆了口氣趕緊招呼人把羊軒色挪開,他的傷口太深,不好移動,只能先簡單處理等大夫過來,再擡回房間去。
消息已經拿到,謝绾菱跟員外郎夫人的案子就可以處理掉,至于按上什麽解釋,就看彼此之間的勢力摩擦程度。
太子在書房坐下,準備按照羊軒色說的原計劃讓水部郎中娶侍妾,避開這次的紛争,順便禍水東引。
寫完表奏,樂九剛好回來,他身上還有血跡,臉色不太好看:“殿下,羊公子有點危險,葉醫士說,羊公子此前的身體就沒養好,這次傷得太重,還怒火攻心,怕是……”
“不就是普通刀傷?怎麽會這麽嚴重?”太子皺起眉頭。
樂九硬着頭皮解釋:“屬下也這麽問了,葉醫士解釋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羊公子到皇城後似乎都不太适應,身體看着沒什麽問題,其實內裏都掏空了,所以……”
本質上,是第一次生病沒養好,碰上了刺客跟大火,精神壓力一直沒松懈下來過,之前離開太子府,他心頭也是憋了口氣的,覺得太子說話不算話,郁結于心。
好不容易在甘林坊找到了工作,他也努力休養,可沒想到又沾上命案導致連軸轉,身體虧損、心氣郁結、目睹小丫鬟自殺怒火攻心再配上極其嚴重的刀傷,完全就是半條腿都跨進鬼門關了。
葉醫士的意思是,如果太子依舊想救人,那就得下猛藥吊命,偏偏猛藥過後可能會讓羊軒色身體更虛弱,只是猛藥可以吊着命,讓羊軒色撐到最嚴重的刀傷痊愈。
簡單來說就是問太子想要個什麽樣的羊軒色,死的,或者半死不活的,只有這兩個選擇。
太子不喜歡這種非黑即白的選擇題,他确實讨厭羊軒色的愚蠢與天真,對方還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拖延,不然也不會被樂五砍傷,但人真要死了,卻從心底覺得不适合。
“用吧,先把人救活再說。”太子擺擺手,把這件事定下了。
樂九應了一聲,趕緊去通知葉醫士,好在葉醫士醫術不錯,拖延的這一會兒還吊着羊軒色的小命。
這一晚兵荒馬亂的,羊軒色的院子本來很偏僻,突然變得熱鬧起來,血水和帶血的紗布一盆一盆往外端,一直到早上羊軒色才穩定下來。
太子早上進宮提呈了表奏,一來把水部郎中娶童養媳的事情過明路,其次決定将謝绾菱案轉到刑部,讓刑部處理謝绾菱與員外郎夫人兩案。
表奏的兩件事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剛派了小丫鬟來試探的幕後勢力一聽就知道太子已經摸清楚情況了,不敢妄動,可也不舒服,便試圖給太子招不痛快,但沒什麽效果。
刑部則是通過太子這一手,忽然意識到這應該是個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的連環計,不過他們不清楚誰是幕後黑手,乾脆就胡亂攀咬一通,瘋狗一樣見誰咬誰。
皇上看着底下的人鬥來鬥去,只是隐秘地看了幾眼太子,太子府有皇後背後家族庇護,圍得跟鐵桶一樣,其實皇上很不高興。
但皇後的助力很重要,背後名望世家錯綜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暫時還真動不了太子,除非這些世家覺得太子不好控制,想換一個皇子當繼承人。
朝堂上的事吵個不停,太子随便聽聽,反正大事肯定不會随便吵幾下就出結果的。
不是什麽大日子,太子沒有去單獨給皇上皇後問安,找借口回了太子府,随口問送茶來的喜秋:“人怎麽樣了?”
“沒死,但沒穩定下來,葉醫士說現在天氣好,傷口愈合應該還算快,但要看之後是否有別的症狀。”喜秋如實回答。
太子想了想,換下朝服去探望羊軒色。
院子是太子給羊軒色選的,偏僻無人,盡管是為了給羊軒色施壓,現在來看,還是覺得太過冷清。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夠僻靜,房間不少,葉醫士可以直接住下,方便羊軒色養傷。
剛進院,躺在院子裏曬太陽的葉醫士就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給太子行禮:“殿下。”
“免禮,羊軒色大概什麽時候能醒來?”太子開門見山地問。
葉醫士遲疑了會兒,說:“按照臣用的麻沸散劑量來說,沒有意外的話,大約明天到後天之間能醒,後天還不醒,怕是……”
三天還沒醒,羊軒色必然是出了其他問題,在受傷這麽嚴重的情況下,任何一點意外都會讓他再也醒不過來。
聽葉醫士這麽說,太子也就進屋看了眼羊軒色。
過去三個月,羊軒色的頭發長了不少,第二次來太子府時,他已經會用布巾把頭發裹起來,紮軟裹幞頭,看着沒那麽像外地人。
現在躺着,臉色蒼白,半長的頭發就遮在他臉上,襯得他臉色更是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因為刀口在背後,他是趴着的,背朝上,紗布隐隐約約透着點紅,看骨架,羊軒色像個少年人,有種還沒長大的稚氣。
太子莫名想起羊軒色口口聲聲說那個小丫鬟是孩子,明明他才更像個孩子,一看就被家裏慣得過分,那個小丫鬟都比他像成年人。
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顧,太子就回去了,而羊軒色如葉醫士說的那樣,在第二天的傍晚醒來。
此時天空是紫紅的晚霞,天空藍得過分,羊軒色睜開眼,透過窗戶的柔光并不刺眼,他很平緩地醒來。
身體十分僵硬,不過沒有過多的痛楚,可能是藥效還沒完全過。
羊軒色剛醒來腦子不是很清醒,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坐起來,發現自己做不到,加上碰到了自己身上的紗布,記憶頓時紛至沓來。
小丫鬟那張布滿鮮血的臉仿佛就在眼前,羊軒色心口一痛,呼吸有點困難。
這個時候有人推開了門,提着箱子快步走進來,嘴上說:“我就猜到你應該是這個時候醒,趴着別動、別動!我給你檢查檢查……”
模糊的聲音傳入耳朵,羊軒色勉強分辨對方的意思,于是趴着不動了。
經過葉醫士的一番調理跟紮針,羊軒色慢慢擺脫了麻藥帶來的迷茫,不過反應還是遲鈍。
葉醫士給他重新檢查過後說:“傷口愈合還可以,這個天氣真是幫大忙了,不太冷又不潮濕。”
聽葉醫士絮絮叨叨說完,羊軒色嘶啞着聲音問:“葉醫士,那個小丫鬟……”
聞言,葉醫士收拾東西的手一頓,随後嘆氣:“沒救回來,你太沖動了,她确實是當做細作死士培養的,想死的時候,誰都攔不住,你何必去擋樂五的刀?樂五可是最心狠的。”
羊軒色不吭聲了,陷入長久的沉默。
葉醫士也不是第一次給羊軒色治病,他覺得,羊軒色應該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孩子流落皇城,比較天真,那些事情對他來說太過刺激。
“羊公子,這世道就是這樣的,你別想太多,人啊,難得糊塗,少想一點,對自己好。”葉醫士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接着是太子府的丫鬟進來,給羊軒色喂了點水跟米湯,其他東西還不能吃。
羊軒色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或許是麻藥沒過,他昏睡過去後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做夢,很平靜地睡到了現在,醒來後感覺人也麻木了。
又睡了一天,羊軒色還不可以翻身,但丫鬟給他堆了被子靠着,不舒服了可以稍微靠一靠,但很快就要重新趴回來,避免傷口二次裂開。
麻藥過去後就是無盡的疼痛,羊軒色本來以為麻藥沒了會清醒,沒想到直接疼到不清醒,痛苦得吃不下睡不着。
這種反複的痛苦折磨着羊軒色,他從來沒受過這麽重的傷,而且位置尴尬,吃不好睡不好。
等到傷口結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羊軒色被折磨得瘦了一大圈,原本就不是有肉的人,現在仿佛皮包骨頭,而在他能下床這天,太子過來了。
看到太子,羊軒色就想起那個晚上的事,他始終不覺得太子的做法合适,是因為太子高高在上,才會覺得一條細作的命不是命。
怨怼的想法滋生,羊軒色因為虛弱,也不想行禮,就站在一邊,沒有反應。
太子倒是很随意地在羊軒色房間裏的椅子上坐下,這房間的家具布局早被羊軒色改動了,像個現代人住的家,而不是古代那種位置都帶着講究規矩的擺放格局。
“看來你恢複得不錯,還有精力跟本宮置氣。”太子輕聲說。
羊軒色擡頭:“你覺得我在跟你生氣?”
太子不置可否,用一種包容的眼神看着羊軒色。
這種眼神看多了很令人火大,羊軒色嘆氣:“我不是在跟你生氣,我是在生這個時代的氣,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過來,我改變不了這裏,我也沒有能力改變這裏,但我看見了依舊會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羊軒色第一次以平等位置的視角與太子說起時代的問題,他此前為了活命,加上沒有太上心,努力去靠自己那半拉歷史知識求同存異。
然而看到小丫鬟自盡,他所有的僥幸都被打破了。
任何一個三觀健全的現代人都難以在古代生活下去,這是個吃人的社會,而他生活的現代為了改變,付出了無數人命與上百年的時間,就這樣依舊有藏污納垢的地方。
人命在這個地方居然如此輕賤,小丫鬟自盡前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她會不會以為,就是她的存在才讓羊軒色受傷?
羊軒色心底全是說不出的痛苦,之前所有往下壓的不适應一口氣全部湧上心頭,撐得他要爆掉了。
桌上有兩套茶具,一套是丫鬟給羊軒色準備的普通茶壺與茶碗,裏面放的是太子府井水,沒有燒開過的;另外一套是精致的官窯燒制瓷器,茶盞入手溫潤清透,帶着多道工序才能燒制的美麗花紋,茶壺裏泡着太子常用的茶水,水與茶葉的價格加起來夠普通一家生活一輩子。
太子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看着兩套茶具,問:“你總說你的家鄉與大虞不同,在你的家鄉,是什麽樣子的?”
“人人生而平等,百姓當家做主,尋求共産主義,每個人出生都可以接受九年義務教育,可以念書寫字,孩子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十八歲才算成年,男女都可以念書,結婚是二十歲之後,男子二十二歲之後,我們的生命,是可以自己做主的。”羊軒色只提了幾樣與大虞完全不同的地方。
畢竟一個社會最大的區別就是經濟結構、社會模式與教育政策,其他都是這三樣的衍生品。
有了羊軒色這些話,太子反而對他之前的所有表現都找到了理由,不是他被家裏人保護得太好,是他的國家把他保護得太好。
因為國家給了這樣多的福利,當他來到一個不再給予福利的地方,自然會難以接受。
太子放下了茶盞,反問:“這就是你覺得那個小丫鬟不該死的原因?既然你有接受你們國家多年的教育,那你應該知道,要尊重當地風俗與律法。”
羊軒色痛苦地垂下視線:“我尊重,所以我從來不管您利用我在背後做什麽,盡管我能猜到,但是……”
但是什麽呢,羊軒色想不出來,他痛苦的點大概就在這裏吧,大虞有自己的社會運轉規則,從歷史視角看,他知道封建社會遲早會結束,看歷史書覺得那不過是一段記錄,真親身在這個時代,根本沒辦法對很多事情視而不見。
太子凝視羊軒色一會兒,随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彎腰湊近羊軒色:“你痛苦的是對這裏沒有概念,現在,歡迎來到大虞。”
羊軒色驀地睜大眼睛,他怔愣地擡頭,發現太子已經跨出門,大步流星地離開。
思鄉是一場遲來的臺風,你預知它登陸的所有流程,卻在它到來時仍會感到不知所措。
太子總結得太過精辟,讓羊軒色遲遲不能回神,他來到這裏,其實始終是作為一個游客看待大虞,腦子沒有反應過來已經換了個世界,他總會下意識地用故鄉教給他的一切來解決問題。
在經過許多次對比後,羊軒色最終會意識到,這個地方,不是故鄉,他真切地處在另外一個擁有陌生秩序與規則的世界,且不再有故鄉的保護。
羊軒色第二天就發了燒,葉醫士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麽傷口愈合期沒有生病燒起來,反而太子來過一趟就發燒了,他給羊軒色紮完針,滿心埋怨地去跟樂九打探。
樂九的耳力倒是聽見了太子跟羊軒色的對話,問題是……他聽不懂。
從羊軒色出現開始,樂九就有這個感覺了,太子殿下和羊軒色似乎擁有特殊的對話技巧,兩人無論做什麽說什麽,別人總是很難搞懂的。
羊軒色一直在太子府躺到十月初,朝堂上似乎因為臨近年關,暫時各退一步休養生息,過冬是重要的事情,厮殺了一年的官員與皇儲們,會在冬日裝一下兄友弟恭,養精蓄銳,等待來年繼續打個頭破血流。
而暫時停戰的借口就是貨郎案跟謝绾菱案。
謝绾菱案最終還是綁了一個被通緝多年的殺手頂鍋,樂九來看望羊軒色的時候提起這件事,那個殺手是有一次任務失敗被捕,順便就拿他頂罪了,而謝绾菱的露水情緣沒人提起,都裝作她依舊是處子之身。
案件之下,其實是勢力培養問題,皇子們逐漸長大,開始争權奪勢,大虞這一輩一共有十二個皇子,其中皇後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小女兒,分別排第六、第九第十和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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