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埋進羊軒色(1/2)
第59章第五十九章埋進羊軒色
世上諸多命案都是普通人遭罪,最後抓到兇手其實除了報仇,也沒什麽用,畢竟人死不能複生,如果可以,相信大部分人還是希望受害者能活着。
大家十分唏噓,卻還是勸弟弟帶自家大哥回去,兇手今天殺了人,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繼續殺,趁天沒完全黑,趕緊回家躲一躲。
太子聽完了全程,比起其他百姓的唏噓害怕,他更多是在想動機。
就當他是當大理寺卿當習慣了吧,遇見案子第一個反應就是,為什麽?
從百姓的反應可以看出來,這一家人都是踏實肯乾的老實人,平時說不定還善良友好,比起早先去世的豬肉鋪大嬸,他們肯定不會與人結怨,那為什麽還是被人殺害了?
百姓們慢慢散去,老大夫準備回家了,他不住在醫館裏,而是住隔壁街的房子,那才是他的家,醫館夜間要是有病人需要大夫,藥童就會去請回來。
老大夫每天離開前都會謹慎檢查一遍行醫日志,保證沒有錯漏,今天也是如此。
太子對那個不感興趣,跟着其他病人回了後院的病房,到樓上,看到羊軒色已經醒了,他開了窗目不轉睛地盯着外面看。
“你醒了?怎麽在窗口吹風?”太子皺着眉頭問,反手關上了門,免得兩頭通風。
羊軒色回頭招呼他:“有點熱,別管這個了,你過來看。”
太子不明所以地走過去,順着羊軒色指的方向,看到遠處有個房子,張燈結彩的,挂了不少紅色的東西,很喜慶的樣子,現在是下午四點過,天還沒有完全黑,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裏,突然出現一抹紅,非常漂亮。
以前在皇城的時候太子見過幾次同齡人的婚禮,他見怪不怪:“那大概就是縣令府邸,給兒子籌備婚禮吧,看來真挺急的,生怕新娘跑了。”
羊軒色趴在窗臺上:“我還沒見過大虞的婚禮呢,看起來很漂亮,在我的老家,結婚就是很多很多桌子擺酒席,紅綢不會挂這麽多,當然,也可能是我們那太窮了,買太多紅布沒什麽必要。”
從小到大羊軒色就吃過兩次婚宴,還是村裏沾親帶故才請的,大家更在乎席上的東西能吃多少,還有讨論新娘會不會生兒子,裝扮确實不如縣令家漂亮。
甚至可以說,縣令家的婚禮裝扮,比羊軒色在電視劇裏看的古裝劇還繁複華麗。
太子見羊軒色确實好奇,就跟他說:“大虞的婚禮比較麻煩,講究三書六聘,各種禮儀下來,三兩天忙不完,看似裝扮得很好看,但實際上這些屬于重複利用的物品。”
“重複利用?”羊軒色不解,擡頭看向太子。
“對,縣令有多少錢得看當地物品價格,我們的錢不多,但在峰尾鎮生活依舊綽綽有餘,已經說明縣令手頭不會有太多錢,所以那些裝扮,可能從縣令和夫人那一輩就在用了,現在拿出來洗洗還能繼續用。”太子說得篤定。
羊軒色盯着太子看了一會兒:“說起來,如果是在皇城的大戶人家,或者皇宮的話,就是每次都用新的吧?”
太子颔首:“是,宮內的東西,總是用一次就換,不過明面上說扔掉,實際上會有一部分太監宮女偷偷收起來,去掉皇家印記後拿回去補貼家中。”
這些事情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東西,太子說起來沒什麽負擔。
羊軒色啧啧搖頭:“看來這個世界哪裏都一樣,無論古代還是現代,大家還是比較平等地不浪費。”
說話這會兒天就黑了,雪花落了一窗都是,屋內該點燈,太子催促羊軒色回來吃晚飯,說是吃晚飯,其實只有乾巴的涼胡餅,買的肉乾也早就涼了。
胡餅熱的時候吃起來倒還不錯,至少軟和,現在涼了就比磚頭好點。
而且醫館裏沒有熱水,羊軒色拿起一塊胡餅,看了一會兒又放下:“我們還有柴火嗎?”
太子已經開始吃了,在這方面,太子比羊軒色還像普通百姓:“嗯?柴火嗎?昨天燒水用剩一點,怎麽了?”
“那走,我想辦法做點晚飯給你們吃。”羊軒色一把抓起油紙袋,硬拖着太子起來往樓下走。
樓下樂五也是在吃乾巴胡餅,太子分給他的,被羊軒色一塊喊上,只有倒黴的樂九沒辦法起來吃東西。
藥童在藥房裏熬藥,看見他們下來,便隔着窗戶問:“你們要用廚房嗎?醫館不提供食物,但是你們可以買點食材自己做的。”
羊軒色一聽,眼睛立馬亮起來:“真的?醫館具體有什麽食材?”
見羊軒色真要做飯,藥童就去廚房開了櫃子給他看,接着羊軒色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不能指望一個農業沒有現代發達的古代有太多東西,藥童所謂的可以買食材,其實只有鹹菜和一些糙米,香料什麽的更是不用想,那是大戶人家才吃得起的,只有粗鹽和用來熬藥的糖。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思來想去,羊軒色只要了一點鹹菜和粗鹽,他想到做什麽了,手頭東西少,但組合起來,其實可以做個低配版的西北羊肉湯。
取一點羊肉乾和鹹菜放進水裏煮,胡餅和肉乾掰碎放碗裏,等湯燒開了,直接沖泡吃,反正有鹽味有碳水,怎麽不算一頓好飯呢?
這個吃法在西北比較盛行,皇城少有,但太子跟樂五也聽說過,他們試探着嘗了嘗,味道很一般,唯一比胡餅強的就是熱乎。
羊軒色自己吃了一口,滿意了:“你們別嫌不好吃,好歹是個軟和且熱的,這裏什麽都沒有,我倒是想做得好吃啊。”
太子給羊軒色碗裏加了塊肉乾:“沒有嫌棄,就是第一次吃有點不習慣,對了,你怎麽什麽菜都會做?我記得你之前做的飯菜,後來我查了一下,都不是來自一個地方的。”
“因為在我老家,距離不是問題了啊,大虞的菜系跟特産具有局限性,是因為百姓出行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另外一個地方生活,但我老家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大家到處走,皇城的人可以帶着手藝到南州,南州的人也可以在皇城靠手藝活下去。”羊軒色全部改成本地人能聽懂的說法。
聽羊軒色的描述,那簡直是天上才有的生活,在人們還寫着幻想有穩定房屋和道路的時候,在某個未來,人們真的實現了。
太子虛心求教:“可以問問,你們是怎麽做到的嗎?”
羊軒色思索良久,嘆了口氣說:“一代人打了三代人的仗、吃了三輩子的苦,硬熬出來的。”
簡單的一句話,蘊含着無限的悲涼與壯烈,就算不知道其中細節,光是聽這句話,已經能感受到那份壓在一代人身上的重量,定是比泰山還沉。
太子被震撼到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你覺得,大虞,需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做到呢?”
羊軒色倒是真想過這個問題,他笑了笑:“兩千年。”
“會不會……太長了?”太子愣住,兩千年,哪個朝代能活兩千年?
“歷史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想法而改變,該吃的教訓,一定要吃,歷史存在的意義,就是告訴你,某些錯誤,可一可再不可三,就算現在我照搬老家的設施讓你執行,也不會成功的。”羊軒色對着太子無奈地笑。
太子年輕,擁有一腔熱血,他追問為什麽。
對此,羊軒色只提了一件事:“在我們那,有一項國策,叫九年義務教育,任何一個孩子出生,從七歲開始,要接受至少九年的基礎教育,不去,就是犯法的,哪怕學生第九年要去結婚生孩子了,也要按在學校裏坐完這個九年,你懂這個國策的意義嗎?”
普通人可能不太懂,但作為皇權繼承人,太子完全明白這個國策的意義,而且他明确知道,在大虞,想要實現這個國策,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一點希望。
羊軒色慢吞吞喝湯,趁太子發呆思考的時候又說:“跟随着這項國策的,還發布了未成年法案,将每個人定為十八歲成年,男性結婚要二十二歲,女性結婚要二十歲,還有計劃生育,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大虞根本做不到。”
大虞的國土面積雖說比華夏小一點,但人口覆蓋率是遠遠低于近代的,而人口跟地皮才是國家發展的根本,沒有這兩個基礎條件,其他手段,都是空談。
太子覺得自己腦子都轉不動了:“可是這樣的話,老師哪裏有這麽多?而且,一家只有一個孩子,人口必然會減少,将來怎麽辦?”
“将來再放開啊,國策嘛,就是控制當下的問題,我的老家那些東西是不可能完全照搬的,對應不上。”羊軒色非常平靜地說。
比起怎麽改變大虞,羊軒色更多還是想着怎麽回到現代,大虞有自己的歷史程序要走,他可不想成為歷史車輪下的一粒沙。
盡管只是從羊軒色知道了冰山一角,太子還是産生了巨大的思維震蕩,他發現,歷史真的是巨大的財富。
羊軒色不聰明,他甚至不會想到那些歷史知識背後的意義,但太子算半個掌權者,他聽聞這些設施,幾乎可以逆推宣布者的想法。
對方要創造的世界,遠比大虞完善,一旦基礎打好了,征服星辰大海有何不可?
就是那樣的國策,讓羊軒色這等人的水平都拔高到可以碾壓一定官員的程度,最重要的是,大虞科舉制度下,就算是學生,也滿心的龌龊,但羊軒色像個孩子一樣,可見他們的教育,就是給學生一個美好的環境以及純粹的思想教育。
太子第一個反應就是那樣的國策之下,皇權或許并不穩固,一個人倒了,會有千千萬萬個備選撐起來國家脊梁,但大虞還需要皇權。
羊軒色說得對,他的經驗只能當參考,無法照搬,前提條件不一樣,注定不能用一樣的辦法處理問題。
吃過飯,樂五回去照顧樂九了,他是個粗人,真聽不懂,要是樂九在,還能應和兩聲。
肚子有點飽,羊軒色不想回房間悶着,就在後院裏散步。
太子跟在他身後:“你覺得,現在我應該怎麽樣做,才能回到皇城?”
羊軒色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回道:“等啊。”
“等?”太子不明白。
“我随口一說,不一定會在百年內發生,但你可以手操一下,”羊軒色賤兮兮地湊到太子耳邊,“有時候,殺進皇城比考進皇城容易多了。”
太子驀地睜大眼睛,四處觀望一圈,才按住羊軒色的肩膀,壓低聲音:“你讓我謀反?我手頭哪有人啊?”
看吧,就沒有任何一個太子不想謀反,太子第一個反應是自己手頭沒人,而不是謀反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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