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動搖 “七郎,你(2/2)
陳植聽見門外有步子聲,連忙翻過身,裝作睡着的樣子。
門開了,人進來了。
“行了,她已經走了。”
陳植一下子坐起來:“什麽叫做走了?”
元空睨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大熱天的,你晾着她,不就走了嗎?”
陳植當即就抱着半截被子,坐在那皺眉,還有些氣鼓鼓的。
他就知道,鄭觀音這個人是沒有任何誠心與耐心的。
見他這樣,元空忍不住笑出聲。
“你騙我?”
“我沒騙你,你不就是這樣想的嗎?”元空含笑看着陳植,又慢慢開口,“她說在子歸原,等你睡醒了就一起回家。”
陳植立刻掀開被子,坐在榻邊穿鞋,剛走了兩步,又坐了回去。
“你不去找她?”
“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從前陳三郎在,可以告訴他怎麽做。甚至陳植沒有疑問,他還是會告訴他應該做什麽。
病逝之前猶甚。
其實說實話,他這些所有的情緒,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生出來的呢?
夫妻?
可他們只是契約婚約,還是自己跟鄭觀音提的。
還有什麽呢?
嫂子和小叔子?
那就更荒謬了。
亦或者,認識多年的姐姐弟弟?
可自己的這些情緒,早就超出了這樣關系應有的界限。
見他迷茫不決,元空轉着佛珠,看向窗子輕輕開口:“木念,夏天容易驟雨。我想,今天會下雨的。”
陳植立刻飛奔而去。
彼時的子規原,鄭觀音和雙華靈松騎馬在原上徐行,過了渭水,那有一大片墜粉荷花。
鄭觀音越過水面,看到了不遠處的一片竹山。那是春溪,陳三郎在的地方。
她翻身上馬,向着春溪而去。
比起清明來的那次,初夏的草木更加蔥茏了,一徑石階綿延至幽綠深處。
每來一回,鄭觀音都覺得陳三郎這個地方是真的好。
池水是碧清的,紅魚成群歡快。
鄭觀音一邊沿着路往上走,一邊看這四周的環境。午後的日頭将茅草蒲葦炙出和暖清香
忽地,聞到了一股香氣。
清新,味苦,風過彌漫微甜。
鄭觀音順着香氣擡起頭。
原來是石階的兩側種了一路的橘樹,濃綠的枝葉開滿了細巧潔白的花。想來等到秋天的時候,黃澄澄一片,也很好看。
她走到那樹下,擡起頭來。風将枝頭的橘花吹落,落在她伸出的掌心。
鄭觀音輕輕笑了一聲。
“死就死了,還要算計這些彎彎繞繞的。你以為種兩棵橘樹,我每年就會為了看花,為了來摘橘子,順帶來看你嗎?”
她低下頭,輕聲道。
“我才不會,你個騙子。不僅如此,我還有大好的人生,團圓美滿,氣死你。”
說完又想起來:“哦,你已經死了。”
有時候人的遺憾是後知後覺的。
鄭觀音曾想種兩棵橘子樹,覺得花白氣清,可制香插瓶。秋來果熟,可食可賞。
可每每都因各種緣由耽擱,因為婚後的陳三郎比之以往康健很多,甚至很多時候與常人無異。那時的鄭觀音,只當是自己多次出海尋回來的藥起了作用。她很高興,覺得上天是眷顧她的。
而他們,是真的可以白頭到老。
所以她依着他的話和離,也并未在意這樣從未完成的事情。
畢竟,來日方長。
可他死了,人人都說他死了。
鄭觀音擡腳,卻遲遲沒有落在石階上。嘗試了幾次,還是感覺很排斥。
她覺得難受,眼一下子就紅了,硬咬唇沒有讓淚落下來。
她才不要為他哭呢。
這個大騙子!
鄭觀音乾脆跑下石階,又騎着馬跑回了渭水。
雙華見人跑走,又跑回來,沒說什麽,只是笑道:“剛才托靈松小哥做了兩根魚竿,小姐想不想釣魚?”
她總是這樣哄着自己開心,鄭觀音自然不會拂了心意。
“好啊”
幾人就在渭水河畔的幾處大樹底下,一邊釣魚,一邊等陳植過來。
陳植來時看見了雙華釣魚的雙華和拿劍安靜戳魚的靈松,輕步上前,問了一句:“阿姊呢?”
“在那橋那頭呢,”雙華給他指了指。
陳植沿着橋往下走,盛夏時節水天澄明,渭水河跳躍着潋滟波光。依依粉荷碧葉間,鄭觀音就坐在溪流對岸的石上,一杆閑釣。
兩人之間橫隔着一條流水,他在這頭,她在那頭。
陳植擡起腳,踩着溪中所搭的石走過。
鄭觀音看着他涉水而來,淺淺抱怨了一句。
“你把我的魚都吓走了。”
陳植輕輕低頭:“那我賠罪,阿姊願意接受嗎?”
她狀似在認真考慮這個事,下一刻便爽快道:“說來聽聽。”
“對不起,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走吧,回去吧。”
鄭觀音輕輕揭過,陳植錯愕:“不釣了嗎?”
“不釣了,反正也釣不着。那魚竿還是我用地上撿的竹子所做,也不指望釣上來什麽。”
她踢了踢竹簍,裏頭還是有兩尾魚的。
陳植提着她的竹簍過溪,兩人一前一後走。鄭觀音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荒謬的想法,忽然開口。
“七郎,你會離我而去嗎?”
陳植回頭,看着她站在橋上看着自己,神情茫然。夏風将她的帷帽紗簾吹起來,那張面龐時隐時現。唯有帽間簪着的荷花,輕輕吐蕊。
“我不願離你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