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窗 “我是他留(1/2)
第42章破窗“我是他留
“阿姊,我們能不和離嗎?”
鄭觀音退了兩步,深深吐出一口氣,露出溫笑,卻搖了搖頭。
陳植知道她心意已決,一時間有些急,攥她衣袖的手也更緊了。她走不開,就只能去掰他的手指,卻越攥越緊。
“阿姊!”
他攥住了她的另一只手,鄭觀音去抽,拉扯間擡頭和他對上,陳植已紅眼。
“若你執意和離,可以。只是再過幾天就是我的生辰,等你再好些,陪我過完生辰再走,可以嗎?”
“好”
有了鄭觀音的承諾,一切又恢複了平靜。即使她決意和離,但陳植說至少目前還是夫妻,故而仍舊在照顧陪伴,陪她清理餘毒。
鄭觀音餘毒也一直在減輕,離陳植的生日,也越來越近了。
縱使再不願意,可還是走到了這一天。
這一次的生辰宴是鄭觀音親自操辦的,不大,卻極其用心。
好像,在作離別。
兩人最後以夫妻身份出席,一起宴謝賓客。陳植的生在春天,萬物勃發的時節。可今年的春天潮濕多雨,席宴中途從院子挪到了軒閣內。賓客各自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烹茶下棋。
只是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庭院中漸漸浮起了淡綠水汽。雨氣侵人,輕悄悄地勾住衣帶裙擺,慢慢染開。人行走之間,只感濕漉漉的,一步一沉重。
天欲晚,雨卻沒有任何停歇的樣子。
席宴熱鬧,陳植強撐着笑,迎來送往。
他轉回廊,從漏窗看見鄭觀音不知何時離了席。只看見人從廊下走過,撐起紙傘,消失在濛濛春雨之中。
陳植也抓起一把傘,沿着她走過的地方。那些飄搖的雨絲都打進自己的身體裏,變得沉重難行。
他中途離席,留了一半棋局給薛恪。
“你去哪?”
“我去醒醒酒,讓李濯替我下吧。”
雨水打在陳植腳下,濺起一片漣漪,滿階落紅,連天的雨幕将廊庑內外分成兩個世界。春雨下得很有氣勢,掩蓋了一切。舊時小院,一檐木香從天瀉地,門扉緊閉。
小小的銅爐裏添了新香,一團橙紅亮,煙輕輕起。
相尋晝燃起來。
鄭觀音閉了閉眼,兩行淚墜下。臉上的淚沒有墜地,被人輕輕拭去。那手微涼,帶着清苦的香。
“窗下有風,小心着涼。”
溫和的聲在耳畔落下,她擡起頭,煙霧間那張隽秀的臉逐漸清晰起來。陳三郎将外衫披在她身上,俯身輕笑,常年微涼的手撫上鬓,托着一枝新開的海棠,簪在她發髻上。
“好看嗎?”
“好看。”
鄭觀音伏下去,伏在他懷裏。外頭雨打在窗上,留下一行又一行的水珠。
兩人在初春雨天,猶如從前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樣,靜靜相擁。鄭觀音做了個夢,夢見陳三郎與她說和離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下着雨的春日。
和離之事商讨的很順利,陳三郎并未有太多的勸慰,只是那樣溫柔而堅定的幾句話,鄭觀音就答應了。
“等到事情了結,我們再團圓白首。”
她信他,她非常信他。
鄭觀音就伏在他懷裏,同他說:“那到時候,你要親自接我呀。”
他俯下身,同她緊緊相擁。
“好”
往事模糊,鄭觀音記得當時自己的臉頰上,有冰涼滑落,她以為是帳子垂挂的珠串。
原來,那是他的淚。
“陳檢……”
雨聲漸歇,啜泣低綿,琴聲漸起。
鄭觀音從圍榻上坐起來,小幾置着的香爐早已燃盡香,而香氣卻始終萦繞未散。
淡淡的,清冽微澀。
并不是相尋晝。
随着她坐起來的動作,身上蓋着的一件衫子也滑落在地,是緋色的,卷着一枝初開帶露的海棠花。
鄭觀音下榻去撿衫子,正瞧見琴室的窗開着,外頭已有暮色。
琴聲清如水,穿過那架春雨濛濛的山水畫屏,凝了至今未散的潮濕氣,變得有些陰郁,綿綿漉漉。
她還是聽清了,彈的是《春夜》,是陳三郎譜的曲子。
鄭觀音丢下衫子,慢慢繞過屏風,彈琴人背身于窗下。她走得輕輕的,落座在他身後,探身環擁。
“陳檢……”
最後一個音落下,陳植将手從琴身上收回,低下頭看見了環在自己腰上的一雙手臂。環得緊緊的,生怕下一瞬就會消逝般。
他指尖挑起鄭觀音系在肩上的披帛,輕輕一轉,輕如流水的絲帛便在自己掌心。
鄭觀音擡起臉,絲帛落于面上,一切都那樣朦胧不清。
她輕輕撫上他的臉,一雙桃瓣似的眼盛滿春水般的柔情。即使隔着絲帛,陳植仍能看見她那些脈脈情意。
深重,濃郁,如同滔滔春江,奔流不息。
這樣一個多情,至情的人,卻沒有一絲是屬于自己的。
陳植從前苦惱自己會不像陳三郎,會害怕自己不像陳三郎。
此時此刻,他厭惡自己像陳三郎。
“阿姊”
絲帛飄然落地,那臉上的柔情瞬間有僵凝,春江水流逝而去,平靜平淡。鄭觀音落下目光,一道冷淡,略有責備的目光。
陳植确定了兩分,失望了兩分。
即使面貌衣着都刻意調整過,鄭觀音還是沒有任何恍惚。至少清醒時候的她,從來都沒有将他當作替身。
鄭觀音松開環抱住陳植的手,起身要走。
“阿姊,難道這将近一年的世間,你當真沒有任何動容嗎?你當真,對此沒有任何憧憬和留戀嗎?”
陳植抓着鄭觀音的手,殷殷切切。
“你有眼,有心,你真的感受不到嗎?你真的如此視若無睹嗎?”
他明明,如此的顯眼,不可忽視。
鄭觀音低頭,忽地笑起來,說出來的話那樣冷。
“可是那又怎樣呢?”
陳植握着她的手一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鄭觀音向來生得一副溫柔面孔,連說話都是親和的。如此一張溫柔面孔,吐出的字語如此的冰冷無情:“喜歡我的人很多,我難道都要一一在乎嗎?”
少年不可置信,一下子松開了她的手,他死死咬着唇。
“你、你......”
他說不出來什麽,可那樣的神情,俨然是想質問為何她如此無情。
鄭觀音卻笑得更深,更溫柔了。
“你是不是想說,為什麽我們有情誼,做了這麽久的夫妻,我還是如此的無情?可是陳植,這門婚事,是我跟你求來的嗎?”
陳植不由得往後一靠,抓住了琴,琴弦斷開了。
鄭觀音站着,垂下目光,笑語盈盈。
“是我沒有拒絕過你嗎?可你聽了嗎?是你說了那樣多的理由,向我求婚的。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那就應該承擔後果啊。為什麽如今要怪我?明明一開始就說好了,只是權宜之計而已。是你自己要動心的。你動心,并不在我們契約之內。為什麽要我負責呢?”
她面孔溫柔,神情睥睨冷漠。
“陳植,不是我無情。是你逾越,想要的太多了。”
陳植看着她溫柔疏離的笑,聽着她如此無情的話。
可是他無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是他貪心,想要的太多。是他太貪心,總是得到了一點,就想要更多一點。這門婚事,也是他求來的。鄭觀音履行了她的承諾,并不欠他什麽。甚至連做替身,都是自己先開始,她默許了的。
他只是覺得,鄭觀音真的太無情了。
可陳植震驚之餘,有種第一次認識鄭觀音的感覺。明明是如此溫柔熱情的一個人,內裏這般淩冽冰冷。
她是真的,只回應陳三郎的情。
鄭觀音從衣袖裏取出和離書,放在了琴上:“七郎,從一開始便已經錯了。誤入歧途,就應該即使止損。再繼續前行,只會有無盡的怨恨。”
“所以,簽了它。及時止損,莫要再一錯再錯,徒增怨恨煩擾。”
她起身往外走。
陳植忽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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