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我 願天上人間(2/2)
一直端坐的人有了些許動作,非常之快。陳植迅速拽住了即将要逃跑的鄭觀音,兩人摔在地榻上。鄭觀音自知是自己回來的,自己引狼入室,乾脆伏在地榻上裝鹌鹑,仿佛這樣陳植就沒法奈何他。
陳植伸手去拽她,拽不動,就乾脆坐在她身邊道:“阿姊,你真的不喜歡嗎?真的不想要嗎?”
鄭觀音還沒擡頭,他也未曾強迫。她伏着不動彈,他也坐着不動彈。
只是隐約間,好像陳植湊了過來往自己鬓間摸了摸,又坐回去。她伸手一摸,打開手心,裏頭是一只梳篦。
“什麽啊......”
鄭觀音小小的聲音傳過來,陳植回答她:“禮物,乞巧節的禮物,希望你高興。”
她攥緊了梳篦,手心有些許刺痛。過了一陣,人慢慢坐起來。兩人就這樣坐在燈下,也不說話。
“你高興嗎?”
“不高興。”
“為什麽?”
“我不喜歡,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麽?”
鄭觀音将梳篦甩出去,甩在陳植的肩頭,梳篦就順勢落到他手心。
陳植接住了,又聽見她說:“我要你。”
“可是我一直都在。”
鄭觀音對上他的眼,又捏緊了衣帶。其實想想,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麽?她不是在逃避的。
陳植也知道,她不是在逃避,她只是害羞。像她這樣熱烈的人也會有扭捏,這也許是性子,也許是癖好。
鄭觀音早已不是年幼無知的姑娘,嫁過人,嫁的是自己喜歡的人,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愉悅和圓滿。在這樣的過程裏,她和陳三郎探索過,嘗試過,獲得過。即使如此,很多時候她也還是很害羞。
“觀音,正視你的欲。人都是有欲的,要學會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
陳植比陳檢要直接很多,她不習慣。
可陳植和陳檢是不一樣的人,沒有和她磨合過。
“阿姊......”
陳植想說些什麽,鄭觀音傾身擁住了自己。她氣息湧過來的一瞬間,他松了心,擡起手也回擁住。兩人在燈下,在這段逃來跑去的路程,到了終點。
“阿姊,我們玩個游戲吧?”
鄭觀音埋在他肩頭:“什麽游戲?”
“樗蒲,你教我的樗蒲。”
陳植取來了一樗蒲:“我的圍棋,樗蒲,雙陸都是你教的。知道阿姊是博弈棋的高手,那就再來幾局看看我是否有進益吧。”
鄭觀音第一局就輸了,她問他:“你想要什麽?”
“你”陳植擡起眼,目光落在她發間卧着着一只玉蝶,“我要你頭上的那支玉蝶。”
鄭觀音取下來遞給他,陳植将釵放在身邊:“繼續吧。”
夜還很長,燈臺上的高燭是他今日新換的,攀在燭心的火蟲一點啃噬着光亮,漸漸昏暗的燈光裏,陳植輸了一局。
“你想要什麽?”
“蹀躞帶”
陳植輸去了自己自己的腰帶。
棋局一盤盤過,他一局局輸。
“要什麽?”
“花菱袍”
“蓮魚佩”
......
五局後,勝負已分。
“我徹底輸了,鄭觀音,你要什麽?”
在短暫的未答裏,鄭觀音想了很多。
或許像陳植所說的那樣。
不,就像陳植所說的那樣,那些和陳三郎在一起被添柴架火而愈燒愈烈的自己,因陳三郎的驟然離世而暫時熄滅。可是在很多個日日夜夜裏,在萬物勃發的春天,又不斷複生。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是她的欲,她的念。
“過來”
她仍舊坐在墊上,擡頭看他,目光坦誠。陳植走過去,在她面前跪坐下來,等待着鄭觀音讨要最後一件賭注。
“吻我”
陳植彎腰,吻輕輕落在她的唇上。陳植唯一所得是那一只玉蝶,此刻振翅而飛,落在她唇上。
短暫而清淺。
鄭觀音睜開眼,對陳植道:“你知道嗎?其實你親的不好,做的也不好。于此事之上,比起陳檢你可差遠了。我很不高興,夜很不快樂的。”
陳植開口:“他沒有教過我,也沒有辦法再教我。”
鄭觀音扯着他的衣襟,将人拽下來,吻上。一手挑開他的衣帶,指尖靈活轉了幾轉,那幾層衣裳就松松欲墜。于是她順着衣襟撫上陳植的胸膛,聽見了他不由得倒吸聲,又繼續順着小腹往下走。
陳植此時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感覺,整個腦袋有些暈。只有她手撫過的感覺,連續不斷刺激着。
探入,游走,觸碰,緊握。
氣息交纏之間,高燭已經融化了很多。
她問他:“在那天之前,你有過嗎?”
他點點頭。
“什麽時候?”
“夢裏。”
鄭觀音附在他耳邊:“有時候,現實比夢更美妙。你不會,我教你。”
火蟲将燈燭啃噬盡,沿着窗臺飛到圍帳內,那裏還有一盞銀燈。
一挑銀燈燃至夜半,屋內昏幽。
只得見屏帷深處,珠簾未卷,銀鈎欲墜,衫袍委地垂。金簪絲縧菱花抹,數數穿帳落。鸾鏡映鴛衾,幽窗透和合。
瓶花猶盛,幾案上金爐吐霧濃,漸濃,漸濃,香卷簾外明月重。
細密低語随着燒燈聲起起落落。
“按輩分我該叫你阿嫂,按關系我要叫你阿姊,那現在呢?我該叫你師娘嗎?”
“你想死啊。”
他聽着鄭觀音聲音,感知着她的變化,輕輕笑了幾聲,問她。
“阿姊,你知道我如今多大了嗎?”
鄭觀音突然很後悔跑回來,其實她應該待在經雪園。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天亮,但是已經過去了很久。
她本來想回答,但一張口又發現自己出不了聲。不過陳植倒是已經感知到她的一切,直到她想回答,于是在空隙間輕輕吻在她唇上,替她回答。
“十七歲四個月零九天。”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七歲,正是生辰。阿姊,十年過去了。”
是的,十年過去了。
初見時還陌生兩不喜的人,如今在同一張榻上,密不可分。
陳植附在她耳邊,又輕輕問。
“阿姊,我十七了,你感受到了嗎?”
她根本就吐不出來什麽話,只覺得這一夜實在是太長了。陳植,也太年輕了……
“嗯,看來你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了。”
陳植自顧自地問,又自顧自地回答。他倒是很輕松,每句話的尾音都在上揚。
落于下風,鄭觀音對此很不滿。
從前陳植對鄭觀音長他五歲,成過親,有過康健美滿的過去,沒有太大實質感受。
如今深深切切感受到,她是一個成熟的……
女人。
願天上人間,年年今夜,占得歡愉。
作者有話說:
“願天上人間,年年今夜,占得歡愉。”---柳永《二郎神·炎光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