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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裂珠 越卑怯,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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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裂珠越卑怯,才

陳植聽到鄭觀音聲音的一瞬間,想的是逃開。

他下意識将自己往角落裏縮,低頭垂眼,沒有反應。

可是鄭觀音看到了,看到了他雖空洞卻含淚的眼,看見了他怯弱的神情,感受到那只手在微微地顫抖。

她知道陳植在想什麽,于是更加心痛難忍。他想抽出手,想要避開,她就越握越緊,顫着聲撫上他的臉。

“是我,是我,請你不要害怕我。”

鄭觀音聲嗓顫抖哽咽,撲上去握着陳植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摸:“是我,是我,是我啊。”

她每說一字,陳植就更刺痛一分。他的眼酸澀溢淚,終于試探性地摸着鄭觀音的面龐、眉眼、鼻唇......每一處他曾在日日夜夜靜賞過,撫摸過,親吻過的地方,全部化作了一片黑暗。

指尖掌心所觸之處,只有濕漉漉的淚。

陳植輕輕喘氣,淚眼也順着面頰滑落,他抹去她的淚,開口:“不要哭,不要哭......”

可是原本清澈的聲音也只是寂靜。

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陳植閉上眼,攬着鄭觀音無聲泣。

相遇短暫,相思若春汛而翻,容不得他悲傷哭泣。懷裏的人哭聲與秋天一樣消逝了,那具身體一點點往下滑。

“來人!”

“來人!”

陳植緊緊擁着鄭觀音跌在地,喊得撕心裂肺,卻只是一把摔斷了弦的啞琴。

“娘子!”

“公子!”

一路追趕而來的雙華古柏躍上二樓,一眼就看見角落裏陳植抱着懷裏的鄭觀音跌坐在地。

兩人迅速上前扶起人,陳植卻将鄭觀音在懷裏,伸手不知道抓的是雙華還是古柏。縱使攥得再緊,神色再着急,卻仍舊只能發出細碎低啞的“啊啊呀呀”。清澈的眼更是沒有光彩,像一對蒙塵的碎珠嵌在眼眶中。

雙華與古柏見到他這樣,驚得說不出話。

然而此時來不及問什麽,雙華抱起暈了的鄭觀音往外沖。

懷裏驟然一空,陳植爬起來也跟着走,他眼盲慌張之下撞到行障,屏風,從樓梯上滾下去。負着的琴一并摔下樓梯,琴弦在剎那間根根斷裂。陳植追得實在是太快,古柏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摔了下去,當即背起陳植。

陳植攥着古柏的衣領:“琴……琴……琴……”

古柏将斷了弦的琴抱起來,也往外沖。

幾人踩着一道又一道的斜陽趕回客棧。

從桃林村回來的靈松還不知狀況,但見他們背一個抱一個,匆忙沖進屋,立刻下樓去尋了大夫來。

很快大夫就氣喘籲籲地被帶上樓,給鄭觀音診脈。

古柏引着陳植往床邊走,挨着鄭觀音坐下,等大夫診脈。

大夫将手收回來的一瞬間,雙華開口問:“怎麽樣?”

大夫道:“這位娘子并無大礙,只是太累,一時間受了刺激。睡一覺,休養兩天就好。”

陳植緊繃的身體松泛了些,伸手摸索,摸到了鄭觀音冰涼的手交握住。

古柏道:“我家公子也傷到了,您看看吧。”

大夫這才看陳植,他主要是摔傷了,不過沒傷到筋骨,倒也問題不大。最主要的是喉嚨和眼睛,喉嚨看着像是外力重擊所致,但得到了醫治。至于眼睛,大夫重重嘆了口氣,說他無能為力。

雙華送大夫出門,回來時古柏淺淺一攔,看了眼屏風後一卧一坐的兩人。他壓低聲音,對雙華道:“雙華姐姐,是不是要給公子請大夫,他這樣......”

雖然陳植看不見,口不能言,但他聽力很敏銳,聽見了古柏的低語。

于是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看着屏風後情況的兩人,正好看見陳植向他們擡起頭,随後輕輕一搖。

“暫且不用。”

兩人猜,大概是這個意思。

古柏看着雙華,她也深覺無力,輕聲道:“你去讓人熬些羹湯來吧。”

他拽着靈松走了。

剩下來的雙華扶着門,長長吐出一口氣,調整心緒,又往鄭觀音那邊看了眼。

短短十餘天,從陳植生死不明,鄭觀音受擊流産。到他不知所蹤,再到有了線索,連夜奔赴汀南。再見面,陳植竟然瞎了,啞了,當真是世事無常,快得讓人難以接受。

只是,他也還不知道鄭觀音.......

陳植摸索着給鄭觀音掖被,半月不見,卻歷經了這樣多。他看不見,卻萬分想摸一摸她。手心從腰摸到腹,原本的隆起已經當然無存。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收回了手,喉頭滾動,抿着唇又摸了一遍。

還是那樣......

一件皆一件,恍若夢一場。

陳植去摸鄭觀音的手,指尖顫顫搭在脈上。随後,他緩緩松開,輕輕放下了鄭觀音的手。

一個半月前,他突然間感知到了一個生命的跳動,如今又驟然感知到了跳動的生命歸于了平靜。

所以,在他因為自己的殘缺想要逃避之時,鄭觀音先是失去了他,又失去了孩子,然後因為一點點的可能性,飛奔至汀南尋自己。可恨他,竟然想的是離去,想的是逃避。

當真是該死又可恨。

“孩子,是你失蹤第二日就沒了的。”雙華将一切盡收眼底,半蹲在床邊和他說話,“大夫說是因為胎像本就不太穩固,又外力撞擊導致有流産跡象,可娘子硬撐着,直到你生死不明,一下子就沒了......”

雙華靜靜敘述着這件事,她很想責怪陳植。

為什麽不回去?為什麽不早些回去?為什麽連那樣的時刻都只有鄭觀音自己面對?

可是,如今什麽都說不出來。

陳植才十七,何其年輕。

雙華沉默下來,轉身繞過屏風,坐在外間拿起扇子熬藥。

這段日子,只有藥氣與綿綿的思念是從來沒有斷絕過的。

鄭觀音睡着,陳植在身邊坐着,兩人的手緊緊相握。他想低頭看看她,卻又什麽都看不到。

陳植忽地笑了笑,彎腰垂面,那淚珠就一下子掉下去,裂成碎片。他伏下去,伏在那個跳動的生命曾經待過的地方,深深掩面。

鄭觀音哭醒了,朦胧間看見身上伏着一個人,一個失而複得的人。

這麽多天,她幾乎很少哭。

見到陳植的一瞬間,鄭觀音坐起來,撲進他懷裏放任淚水與哭聲。他深深擁住她,兩人再一次交頸,卻再無往日的親昵歡愉,唯有纏綿凄淚,相濡以沫。

她的雙臂緊緊锢在他的腰,她的聲音早已打着顫碎掉了。

她說:“請你不要離開我,我害怕,我害怕.......”

陳植将她整個人又往懷裏抱緊了些,頭垂進她的頸窩,兩枚玉璧又這樣嵌合。

黑夜又這樣吞噬了白日,蔓延在秋天裏。西窗下,一團豆大的燈火輕輕亮起。

鄭觀音試了試水溫,牽着陳植進來。

她解下他身衣裳上的系帶,脫下一件又一件的衣裳。當日複一日枕過的胸膛露出來,她死死抿住唇,咽下嗚嗚咽咽的泣聲,繞過去看見那縱橫交錯的肩背,一下子又差點沒忍住。

鄭觀音飛快捂着自己的唇,拼命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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