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秋光 一切都結束(1/2)
第84章秋光一切都結束
傍晚時分,陳植出宮歸了家。
皇帝賜了些東西,他想送給鄭觀音,只是人不在屋子裏。侍女說,她去了花房,他就去了花房找她。
天濃藍,日昏黃,秋千高高蕩。
看見了從門外走來的陳植,鄭觀音放緩了蕩秋千的速度,原本随風飄揚的羅裙也垂順下來。
“過來”
鄭觀音向他招招手,讓了一半的位置出來。
秋千是新紮的,換了新的繩子,坐下兩人也可以,陳植就在她身邊坐下了。
兩人在夕陽下慢慢晃着秋千。
“你這次進宮,陛下說了什麽?”
“陛下還讓其他家适齡的公子也入宮了,打了場馬球,考了學問。”
鄭觀音問,他就答。
“那陛下誇你了嗎?”
陳植搖搖頭:“沒有,陛下和幾個大人說論學識與聰慧,我比三哥還是差了些。”
鄭觀音輕輕一笑,擡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挺好的,太過于聰明的人,老天會忌恨。現在這樣就很好。”
陳植笑意清淺,可眼睛卻彎了彎:“但是我馬球打得好,今天得了頭彩。”
他話風一轉,從衣袖裏取出嵌着松石的鳳釵,簪進了鄭觀音那素簡的發髻上。随後,目光從鳳釵移到她的眼。
陳植的頭頭微微歪着,像是在讨獎,餘晖在長睫上散了金粉,一閃一閃的。時間又剛剛好,墜下西牆的太陽墜在了他的眼睛裏,成了一塊小小的亮斑,于是顯得流光溢彩。
鄭觀音細細描摹了一遍那張面龐,笑道:“真漂亮”
陳植笑得深了些,問她:“那喜歡嗎?”
她答:“喜歡”
兩人牽着對方的手,坐在秋千上繼續慢慢蕩着。
鄭觀音指着花房說,想要将舊院的那些茉莉花都移進來,種在東牆下。
陳植說,那就把去年的菊花也挪進來,挨着茉莉花。
鄭觀音笑了笑:“那些花太多了,這花房也不大,就留在園子裏吧。”
陳植立刻開始耍脾氣:“我就要移。”
“那你自己搬好了。”她懶得扯,微微一哼,別過臉。
“那就在茉莉旁邊新栽兩棵吧,夏天的茉莉開過,秋天的菊花也開了。”陳植如此說,先是扯了扯她的衣袖,見沒什麽反應,又摸上了她的手腕,輕輕摩挲着。
鄭觀音挪近了,揶揄道:“誰又惹你生氣了?”
陳植淺淺瞪了她一眼,別過頭去也不說話。
鄭觀音覺得好笑,左右開弓,将他的臉搓圓捏扁:“你知不知道你十八了,都多大的人了,不就是沒誇你。這麽愛生氣。”
誰知陳植已經是可以輕易反擊的年紀,他一手捏住她豐潤的臉。
“阿姊二十三了,今早還跟我搶花糕吃。”
鄭觀音打掉他的手,漫不經心道:“我就是覺得他們做的蝦餃不好吃,吃不下,吃你兩塊糕怎麽了?
“還說不小氣,陳檢比你大方多了。”說着,她還惡狠狠抱怨了一句。
陳植失笑,卻也不在意:“你這也嫌,那也厭,什麽都滿足不了。我就是小氣,等這輩子過完,你找他去。”
“那你怎麽辦?”鄭觀音打趣他。
“我也找他去。”陳植往花架上一倚,托臉翹腿,好不散漫,“到時候三個人在一塊,他在我也在,你高興,日子也熱鬧呢。”
鄭觀音踹了他一腳:“呸,不要臉。”
陳植懶懶笑道:“請阿姊賞臉。”
若說陳植和陳三郎完全不像,那倒也不是。陳檢不要臉得渾然天成,任何話到了他嘴裏都成了正理,唬人倒是一套又一套。陳植驕矜得多,不要臉得理直氣壯。
鄭觀音紅了臉,倒不知是羞的還是惱的。
陳植毫不在意,慢悠悠起來,到花房檐下的秋千上坐着,開始打起了秋千。
鄭觀音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推了他一把。
陳植被推在地上,也不惱,自己站起來又坐回秋千上。
鄭觀音慢慢轉過來,對他說:“我這兩天不知道是受了涼還是怎的,有些難受。”
陳植順勢滑下去,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到脈象,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回沒有下意識彈開手。他咽了咽,将鄭觀音的手腕握住,擡起頭正對上她的笑。
“我想,這一次你會很期待她的來臨吧?”
遠處的鐘聲撞碎昏黃的太陽,于是暮色瞬間被濃郁的藍侵吞。
夏已逝,暑氣熏紅了初秋,這樣的氣息讓小小的生命也開始律動着,随着愈發濃烈的秋意,有了更加清晰的痕跡。
陳家請了幾次大夫,每回來都說脈象很穩。
鄭觀音算了算,想來明年開春的時候,就會有新生了。
陳父上朝的時候,連跟朝臣吵架的語氣都溫柔了不少。于是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笑眯眯地用笏板敲在每一個跟自己吵架的人身上。
美曰其名,積德行善。
宮裏也賜了些東西,很貴重。
快到中秋節的時候,鄭觀音已經有近五個月的身孕了,從宮中送來了随皇帝前往行宮秋獵的旨意。她有孕,不宜舟車勞頓,也怕再像上次一樣出事。
陳植先是問了鄭觀音的意見:“阿姊,你能留在家裏嗎?”
她知道他擔心,近來身子重了也不大方便,便也道:“我不去就是了,等你回來。”
“可是我不太想去......”陳植坐在她身邊,摸了摸顯懷的腹,手心好像能感受到生命的跳動。
鄭觀音搭上他的手:“我有孕不便遠行,但陛下既然有意,你便去吧。左右不過個把月,等你回來了也也是一樣的。”
“好吧”
他有些不情不願,鄭觀音只是笑笑,拽着他給未出世的孩子畫繡樣。
秋獵在即,陳植和陳父一同離開了。
鄭觀音留在了家裏,與她一起留下來的是王娘子。雖然陳家有這麽多人,但都走了她也不放心,左右留下來照看鄭觀音。
在家中的日子平常,時不時收到陳植的來信,又總是随信送回來許多東西。
信寄一回,陳植就寄一幅畫回來。畫秋日,畫山水。
鄭觀音讀着信,看着畫,又摸摸自己的肚子,算算陳植他們回來的時間。
日子平平淡淡的本沒有異常,只是過了中秋,陳植的信就來的少了,甚至隔了五六日都沒有任何動靜。鄭觀音心有不安,夜半起來,見着雙華和幾個侍女都守在屋子裏。
“這是怎麽了?”
雙華上前給她倒了杯水,安慰道:“沒什麽,就是擔心娘子夜半有事,所以過來看看。”
鄭觀音喝了水,握着杯子掃視一圈。她看見窗外隐約有火光飄動,還有不少人影。
“娘子,離天亮還早呢,快睡吧。”
雙華又催促着她安睡,鄭觀音卻下床拂開衆人打開門。他們的院子裏裏外外守着不少人,皆持刀劍。
“娘子,別看了,回去睡吧。”
鄭觀音知道多半是出事情了,但她沒有問,也沒有出門,應了聲:“好”
雖然躺在床上,但她睡得不大安穩。靜夜裏,好像能聽到混亂聲,厮殺聲,而自己院中則戒備更嚴了。雙華坐在她的床前,抱着一把劍,背影瞧着緊張。
鄭觀音惴惴不安了很久。天亮得好像很慢,遲遲沒有亮起來。
她等了很久,突然聽見有人進了院子,有人喊了一聲“夫人”,接着就是王娘子低低的交談聲。
鄭觀音從床上奔下來,快得連雙華都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打開了門。
門外的廊下站着身着染血銀甲,手持長纓槍的王娘子。她聽見開門的動靜,回過頭,見鄭觀音站在屋子門口,欲言又止。
“娘,這是......”
王娘子摸着自己手裏的槍,笑起來:“觀音莫怕,不過是些宵小匪徒,如今都已經被我待人繳了。你安睡就是,長夜漫漫,可莫要被此等小事驚擾了。”
她如此說,鄭觀音松了口氣,跨出門想跟王娘子說說話,看見東南方火光沖天。
“誰家燒了,這麽大的火?”
鄭觀音細細一看,那方向有好幾家人。幾位朝中大臣的宅邸都在那,甚至連承恩侯府梁家也在。她心一跳,想到崔夫人和梁淳都去秋獵了,只有梁盈在照顧病中的老侯夫人。
“會不會是——”鄭觀音聲抖起來,“梁家”
她有要往外沖的架勢,雙華趕緊上前抱住,王娘子勸道:“現在外頭亂得很,你別但心,我讓人去瞧瞧,你就待在家裏等消息。”
鄭觀音按下沖動,一直等到天亮。
比梁家消息先來的,是陳植他們。見到站在門口笑的陳植,鄭觀音快步上前:“你、你還好嗎?”
即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鄭觀音大概也知道,能有這樣的動靜,多半是叛亂。
陳植感受到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在微微發抖,那是極力克制下的慌亂。
“我沒事,爹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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