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秋光 一切都結束(2/2)
說着,他還轉了一圈:“你瞧,真的沒事。”
鄭觀音略有哽咽:“我不信,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陳植啞然失笑,擡手給她擦去眼角的淚,附耳低聲:“那不如現在回房,我把衣裳脫了,你一點一點檢查?”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鄭觀音輕輕踹了他一腳。
陳植沒躲,受了她這一腳。讓鄭觀音發洩了心裏的慌張,他才拉着她回了屋子,正經起來。
“阿姊,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但是你得撐住。”
“何事。”
“梁家昨夜被李曜帶人攻入了,擄走了梁二小姐。”鄭觀音立刻站起來,陳植拽着她立刻又道;“你放心,雖然一開始被李曜擄走,但很快小侯爺追了過去。如今梁二小姐安然無恙,只是......”
鄭觀音托着肚子,手緊緊抓着陳植的臂。
陳植道:“小侯爺為擒拿李曜,葬身于大火重的萬福寺。今早,從萬福寺找到了李曜和小侯爺遺體。仵作判斷,應是小侯爺在打鬥過程中,傷勢過重,關鍵時刻将梁二小姐從火場裏丢了出來,他自己卻無力逃生。故而......”
只不過一夜,竟然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可是陳植卻又道:“今早,我和爹将梁二小姐送回侯府,老夫人也病逝了。”
原本就離散的梁家,這回是真的散了。
鄭觀音低聲哭起來,她都不知道梁盈該有多傷心:“我想,想去......”
她哽咽太重,沒說出後半句。陳植知道,故而先行回答:“我陪你。”
鄭觀音他們去時,崔夫人和梁淳正帶着人處理各種事情。一夜之間,梁家的兩個支柱都倒了,剩下三個女子,又繼續撐了起來。
京中遭此事件,各家有各家的困苦,暫時還沒有太多人來梁家。
“鄭姐姐”
身着素服的梁淳看見兩人,先紅了眼,輕輕喚了一聲。
陳植帶着人去幫忙了,鄭觀音則上前摸摸她的臉:“你還好嗎?”
梁淳強忍着淚意:“我和娘在秋獵,沒遭受什麽。全都由姐姐,姐姐她一個人承受了。”
她本想哭,可是家中事情還太多。見着鄭觀音,一時間沒忍住。
“鄭姐姐,我二姐姐受了刺激。你去看看她吧,我想這個時候她應該最願意見你。”
“好”
來的路上,陳植就先簡單告訴她。梁盈是在萬福寺下的水邊被找到的,她應該是被梁成玉從火場裏抛了出來,墜在外頭的樹上,緩沖了一下才掉進山溪畔。
除了些燎傷,擦傷,就只是精神狀态不好。
雖然已有準備,但見到梁盈時,鄭觀音一下子掉下淚。梁盈抱着腿坐在床內,整個人消瘦得可怕,她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盈娘......”
梁盈聽見鄭觀音的輕喚,擡起臉:“觀音,祖母沒了,哥哥也沒了。”
鄭觀音沖上去抱住她:“我還在呢,崔夫人和小淳也還在呢。”
梁盈睫毛輕顫,回擁住她,眼淚掉在彎笑着的唇上:“觀音,別擔心。這麽多年我都熬過來了,祖母終于不再受折磨,我也不用再受折磨了。”
鄭觀音聽着,沒有多問。
梁盈抱着她,輕輕道:“觀音,還好,還好我們還能做朋友。”
鄭觀音沒聽明白,在她懷裏的梁盈閉上眼,卻又是昨日的景象。
萬福寺的火燃起來時,梁成玉殺了李曜,但也受了重傷。
他還記挂着梁盈,撐站着起來去拽跌坐在一旁的梁盈:“火燃起來了,快走。”
梁盈被梁成玉拽起來,往火場外奔。兩人靠近的那一瞬間,梁成玉感受到腹部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匕首沒入自己的身體,而握着的手,是梁盈的。
“噗嗤”
梁盈将匕首拔出來,梁成玉往後退了兩步,靠在柱子上。
“盈娘,你我兄妹,何故傷我?”
“你不是!”
梁盈隐忍多年,此刻終于喊出來。她滿眼都是淚,都是怨恨:“你不是我哥哥。”
梁成玉愣了一瞬,又笑起來:“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一面,從你到梁家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哥哥。即使我哥哥走失的時候,不過幾歲,但我知道,你不是。”
她的哥哥走失,過了三年才被找回來。不知道梁成玉究竟是怎麽頂了這個身份回來的。
梁盈對其中之事了解的不多,她父親曾兩次前往雲州剿匪。第二次就因激戰而死,死前回信,說找到了失蹤的梁成玉,到時候回帶回家。
可父親死了,哥哥回來了。
母親早年因長子失蹤而自責,以致精神失常,見到回來的梁成玉,哭抱着說自己的孩子回來了。
當時梁盈站在不遠處,冷冷看着,看着母親懷裏那個冷漠的哥哥。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哥哥。
找回來的,不是她的哥哥。
而沒過多久,母親就自盡了。祖父戰死了,祖母重病不起,梁盈害怕,不敢說任何話。
她怕死,怕和他們一樣死掉。
“我爹,我娘,祖父,祖母的死都和你脫不了乾系。你甚至殺了尋真嫂嫂......”梁盈越說,身子越抖,擡起眼,吼出聲,“你送了陳三郎毒香,你害死了陳三郎!”
梁成玉感受着身體裏鮮血的流失,聽着梁盈隐忍多年的控訴。
“原來你什麽都知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當初鄭家出事,他提要娶鄭觀音,梁盈會那麽反對。原來是這樣。
“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有多害怕嗎?我怕死,即使我什麽都知道。但我怕,我害怕,但是我不敢,所以我就忍。我強着害怕去親近你,害怕你知道了,怕你殺了我,怕你殺了小淳.....”
梁盈哭起來,手裏的刀子抓不穩,掉在地上。
“忍着害怕,日日與仇人共做兄妹。”
梁成玉勾唇一笑:“日日做仇人的兒子,我就好受嗎?”
梁盈擡眼,很錯愕。
梁成玉喘着氣:“你父親剿匪的時候,手段何其毒辣。你知道我妹妹死的時候,不過四歲。你家裏的人的死,卻是我所為。我無可辯駁,我也不後悔。”
見到梁盈的時候,他就想起自己親妹妹,就怎麽也下不了手。
“那嫂嫂呢!你殺了嫂嫂!”
“尋真是病逝的,我沒有殺她。”
梁盈搖頭:“我不信,我不信!”
梁成玉低低笑出聲:“罷了,你我恩怨如此深,罪孽多一樁少一樁都無所謂,你覺得是那便就是吧。”
“那陳三郎,你還殺了陳三郎。你與他至交好友,可你也殺了他!”
火越燒越大了,不斷有木頭被燒得掉下來。火光中,兩人眼中的對方都開始變形。
梁成玉:“他發現了我的秘密,卻從什麽沒跟我說。至于死,是他自己的選擇。”
梁盈哭懵了,被火照懵了。
火燒得更大了,再燒下去,他們都會被燒死在萬福寺。梁成玉緩了緩,向着梁盈奔過去。
梁盈以為他是來殺自己的,下意識想跑,可又認命般閉上了眼。
“砰!”
窗棱被砸開了,她睜開眼,自己被梁成玉奮力從火場甩了出來。昏迷前最後的記憶,是逐漸被火吞噬的梁成玉。
梁成玉制了苦尋晝,他告訴陳三郎此香有致幻之用,可有毒。
陳三郎笑着說沒關系,已經沒有任何毒對他有作用了。走的時候,陳三郎叫住他。
“成玉,既然事已至此,好好活着吧。”
那是最後一面。
其實,是被找回來時才知道。
那個共同逃生患難,臨死前将玉佩留給自己活命的人,是仇人的兒子。
梁成玉為了報複成王府,輾轉着送出了苦尋晝的方子。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那時也想着,該殺的人都殺了,該報的仇都報了,或許真的可以好好活下去吧。
可是,陳植差點查到自己頭上。
那他,就只能借由成王的手,除掉了。就是有點對不起陳三郎。
這場火燒得挺好,一切終于都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寫的時候還和我朋友講,梁家兄妹不是親兄妹很好猜,甚至可能會往僞骨上猜。
但純恨兄妹,估計不太好猜。
嘿嘿。
明天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