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放過(2/2)
男人自然察覺到了這種躲閃,他動作停下。
顧攸寧哀求道:“殿下,你貴為親王,想要怎麽樣的女子沒有,奴婢并不敢違抗殿下,可奴婢身份雖卑微,卻也知廉恥,求殿下放奴婢一馬。”
劉勘元:“若本王偏不呢?你知道——”
他冷硬的下颌抵着顧攸寧軟嫩的面頰:“你們全家老小的性命,全都在本王一念之間。”
這是威脅。
一個親王面對府中的丫鬟仆婦,他想要就要,都不必多一句言語,可他現在威脅她。
顧攸寧慌不擇路,喃喃地道:“殿下想要,奴婢可以侍奉殿下,侍奉殿下一夜,只一夜,只求殿下放過奴婢一家,也放過奴婢的夫家,可以嗎?”
夫家——
劉勘元細品着這兩個字,心裏便泛起一陣陣自厭的情緒。
他竟然在以權勢威逼一個弱女子,只為了些許美色。
他陡然放開顧攸寧。
突然得了自由,顧攸寧下意識後退幾步,小心地望着眼前男人。
他眸色幽深複雜,神情難辨。
顧攸寧怕極了,她提着心,小心翼翼。
劉勘元冷冷地蹦出一個字:“滾。”
顧攸寧愣了下,之後意識到什麽,如蒙大赦,趔趄着撲到門前,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她跑出書齋,虧得這會子太妃往家廟禮佛去,院裏的丫鬟媳婦都跟去伺候,滿院子冷清清的,沒半個人影,只撞見廊下灑掃的小丫鬟春妮。
春妮年方十二三,是個實心眼的憨丫頭,正拎着一桶水往拆房去,此時見她鬓發散亂臉色煞白的模樣,唬了一跳:“奉安嫂子,你這是怎麽了?”
顧攸寧勉強冷靜下來,心裏卻明白,方才書齋的事若是傳揚出去,閑言碎語淹死人不說,就是太妃娘娘再寬厚仁慈,知道她惹得王爺動怒,也斷斷容不下她,只怕就要攆出去,她若被攆出去,她娘她弟還有婆家那一堆人,面上都無光,說不得也跟着吃瓜落。
她只能勉強定住神,扯出笑來:“适才我想着替太妃娘娘找她要的佛經,不留神碰翻了案上的端硯,墨汁灑了一身,偏巧王爺進來撞見,發了好大一通火。”
說着她擡起袖子,給春妮看那蹭上的墨痕:“你看這鬧的,我心裏七上八下的,就怕王爺不喜,回頭一句話,就把我攆出府去了。”
春妮聽了,唬得臉都白了:“嫂子你怎麽這麽不當心,這幾日王爺來給太妃請安,臉冷得像塊冰,院裏的人誰見了不是夾着尾巴走路,你偏在太歲頭上動土,還正好撞在王爺眼跟前!”
顧攸寧聽着,越發害怕,忙一把拉了春妮躲到廊下無人處,低聲央告道:“好妹妹,王爺是日理萬機的,哪裏會把我這點小事放在心上,說不定轉頭就忘了,只求你今日見了我這模樣,半句話也別往外說!若是傳到太妃耳朵裏,嫌我毛手毛腳辦不好事,定要把我攆出去的!”
顧攸寧原比春妮大上幾歲,平日裏常照看這小丫頭,給她些針頭線腦零嘴吃食的,春妮本就是個實心眼的,聽她這麽說,連連點頭:“嫂子你放寬心,我嘴嚴得很,半個字也不會往外漏!你快些找個地方,整理下儀容,別叫旁人看見,又生出閑話來。”
顧攸寧千恩萬謝,忙溜到丫鬟們的堆房裏,打了湯水,擦拭了身上墨痕,又對着銅鏡把散亂的鬓發抿齊,整了整衣衫。
這之後她也不敢往人前湊,只縮在堆房裏,縫補了半日的舊衣裳,一直挨到傍晚時分,知道王爺已回了外書房,才松了口氣,匆匆忙忙往家趕。
她此時是驚慌無措歸心似箭的,可是待走到大門前,她突然頓住腳步。
今日她先是飽受驚吓,之後又提心吊膽躲了半日,還得強作歡笑免得別人看出什麽,如今她好不容易挨過去,只想一頭紮進房裏,蒙着頭痛痛快快哭一場,把滿肚子的委屈驚吓都哭出去。
可此時站在自家門前,她突然意識到,哪怕踏入門中,那也不是能容她放肆的所在。
事實上,她進入家中,迎着她的只怕是婆婆那張不饒人的嘴,還有孫玉娥,說不得又鬧什麽小性兒,撅着嘴悶在房裏,不是嫌茶冷了,就是嫌飯硬了。
想到這裏她鼻子一酸,突然就想嚎啕大哭一場。
她做姑娘時,爹還在世,弟弟也好好的,家裏雖不富裕,卻也是嬌生慣養的,哪裏用得着如今這般,受了天大的委屈,連哭都不敢找個地方?
可世上哪有回頭路走,如今便是回娘家去,娘家也早不是當年的光景了。
她深吸口氣,到底壓下心頭酸楚,擡腳進了門。
一切果然和她料想得一絲不差,堂屋裏她婆婆正叉着腰對着小丫鬟罵天罵地,西廂房的門緊閉着,孫玉娥不知又跟誰置了氣。
顧攸寧突然想笑,只覺一切荒謬到極致。
如果人生是一場戲,她只是裏面一個最不起眼的可憐角色,可她依然要安分守己地扮演着,讓這場戲能繼續演下去。
于是她真的笑了笑,上前耐着性子勸住了婆母,又哄了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打發她趕緊去廚房做晚膳,自己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換了家常衣裳,到婆婆跟前規規矩矩請了安。
等到掌燈時分,孫奉安才從外面鋪子回來,一家子圍着桌子吃晚飯,顧攸寧依舊和往日一般低眉順眼的,收拾了碗筷,把婆婆和玉娥那邊都安置妥當了,才終于得以回到自己房中。
一進房,她再也撐不住了,身子仿佛洩了氣,癱到了榻上。
這時孫奉安進門了,他一進來便把懷裏的賬本往桌上一撂,拿了算盤劈裏啪啦地打,這麽算着間,擡眼看她趴在炕上不動彈,不免搖頭,嘆道:“你看你,越發懶了,回來就往榻上一癱,像什麽樣。”
顧攸寧将臉埋在手心裏,眼神空落落地盯着床榻的帳子,她白日裏強撐着精神,應付了所有的一切,一根弦繃了整整一天,如今她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場。
不過她到底沒敢放聲,只死死咬着唇。
孫奉安見她不理會,又道:“給我倒杯茶湯來,我忙了這一日,口乾舌燥的。”
說着,他嘿嘿一笑:“今日正好有一樁大事要和你說,咱們家時來運轉,以後就要發大財了。”
顧攸寧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麽,滿腦子白日的那一幕,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遭遇這種事?
孫奉安見她不動,也是納悶,便起身走過來,推了推她的肩膀:“你這是怎麽了?又跟誰置氣呢?怎麽問你話也不回——”
他話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顧攸寧滿眼是淚,淚珠兒跟斷線珠子一般往下掉。
孫奉安頓時唬了一跳,連忙蹲下身,幫她擦淚:“我的祖奶奶!這到底是怎麽了?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成?是誰欺負你了?你倒是跟我說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