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1/2)
往事
這樣的她,聰慧堅韌,将成為他的妻子,她能寫出那樣的詩詞,做出那樣的畫作,能在這凜冽寒冬裏種出春天,這樣的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值得他一生珍重,守護。
姚知韞并未察覺他心中奔湧的思緒,只是一邊小心翼翼将地鈴蘭的苗從盆中取出,一邊輕聲絮語,“你看,現在它已經開過花了,花落之後便會結果,我們要将它整株帶土的種下去,只要保持土壤的濕潤,再添些腐熟的底肥,大概兩個月光景,等到葉枯莖萎,便是收獲之時,到時候我們再把這些收獲的種子繼續培育,一株變十株,十株變百畦,或許等到明年開春,我們就有足夠多的種苗了。”
她将帶着原土的地鈴蘭輕輕放入新挖的坑中,細致地覆上細土,動作輕柔得像安置一個嬰兒。她說話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他描繪出一片樸素而遼闊的圖景。
霍抉靜靜地聽着。
看着她被泥土染黑的指尖,像無意間暈開的墨跡,卻比任何丹蔻都更鮮活生動。她的話語輕輕柔柔地鋪展開,字字句句裏,都嵌着那再自然不過的兩個字。
“我們”。
她說,“我們現下要做的……”
她說,“我們挖出來的……”
她說,“我們便能擁有……”
不是“我”,是“我們”。
她在潛意識裏,将她與他,置于同一方土壤之上,期許同一個未來。
這認知如溫潤的春水,悄無聲息地漫過他心間那道孤守的堤防。一瀉千裏,浩浩蕩蕩,自此他沉寂經年的世界,天光一碧,萬頃澄澈,處處皆是春暖花開。
那顆原本只想守護她,唯願她安然無恙的心,悄然地生了根須,紮下了更多心之所向的期許。
他想——
她眼底的星火燎原是為他。
她心中謀劃的萬裏豐年是為他。
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心底湧着的歡欣,亦是為他。
姚知韞果然守諾,為霍抉炖了一盅冬瓜湯。
湯色清透如琥珀,幾塊瑩潤的冬瓜半浮半沉,間或點綴着緋紅的火腿絲與碧綠的蔥花,熱氣袅袅,甘甜鮮香,在冬日的寒意裏格外誘人。
霍抉斜斜倚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着。
他本是進去搭把手的,卻被她趕了出來,竟嫌棄他礙手礙腳,那表情不耐煩得很。
他心頭有着被嫌棄的不快,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嫌棄他,他竟也沒惱,就這麽看着她。
竈膛裏的火光明明滅滅,映亮了她素淨的側臉。她挽着袖子,露出細白的一截手腕,正用木勺輕輕攪動砂鍋裏的湯羹,神情專注,仿佛在料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偶爾有蒸汽撲上來,她便微微側首避開,幾縷碎發沾了濕意,柔柔貼在頰邊。
這景象與他慣常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她周身那種沉靜而安穩的氣息。鍋勺偶爾相碰,發出輕微的脆響,與柴火細碎的哔剝聲交織在一起,竟譜出一曲令人心寧的韻律。
這一刻的煙火尋常,勝過他見過的所有繁華。
他自始至終嘴角的笑意都沒壓下來。他挑了挑眉,目光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從未離開。
用過晚膳,碗碟未撤,燭火在案桌上輕輕跳動着。
兩人隔着殘餘的飯菜,随意地聊着,起初只是些閑散的話題,漸漸說起了舊事。
他提起了母親,說他母親手很巧,能用最尋常的彩線繡出滿園春色,還有他兒時生活的小院,牆角有一整排的紅果樹,夏日濃蔭蔽日,秋日紅果累累,說他喜歡看螞蟻搬家,一看便是大半日。
他說的并不連貫,有時停下,望着燭火出神,有時想起了什麽便補上一句,姚知韞就那麽靜靜的聽,也不插話,只偶爾為他續上溫熱的茶。
“那年,我八歲,林氏為了逼迫父親接受小林氏,給我的吃食裏下了藥,只要我死了,父親為了霍家的香火也會接受小林氏,這些事從我回到霍家,隔三岔五的便會上演一回,只有那一次我差點丢了性命,我等着父親能為我讨回公道,可他最後選擇了息事寧人,”
“我寒了心,便一口氣跑進了翠微山,那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冷,我踩了空滾下了山崖,萬幸被崖壁斜出的一棵老樹挂住,還未來得及慶幸,轉頭便看見那棵老樹下竟有一個狼窩,一只剛生産的母狼和三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母狼以為我是侵入者,對我虎視眈眈,我一動不敢動,它也如此,兩廂僵持不下,是你父親救下了我,他将打來的獵物扔給小狼崽,趁着母狼松懈的時刻,将我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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