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2/2)
“侯爺一身承擔未來一切風雨之諾,姑娘一生榮辱尊卑,将系于将軍一身功業起伏、聖眷濃淡。老奴自是清明,必會禀告姑娘。姚家雖孤,風骨猶存,老奴代先主,收下了。”
霍抉的聘禮極其誠心,更不會因是禦賜的姻緣,便省去該有的禮數。相反,因為珍重,才更不願在這關乎姚知韞終身大事上有半分輕忽與虧欠。
于是,他再次鄭重行禮,“嬷嬷,雖是聖上金口賜婚,但該有的禮數,霍某一樣也不會少,更不能委屈了韞兒。霍某京中并無長輩主事,韞兒亦無高堂,許多事,少不得要煩勞嬷嬷指點操持。”
他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繪有鸾鳳和鳴紋樣的庚帖,雙手遞至常嬷嬷面前,帖子是特制的灑金紅箋,厚重雅致。
“今日,想向嬷嬷正式讨取姑娘八字,我已禀明聖上,将親至永安寺,請了緣大師親自為我與韞兒合八字,擇吉期。”
此言一出,連見多識廣的常嬷嬷,眼底也掠過一絲動容。
永安寺了緣大師,乃是當今聖上都敬重的高僧,德高望重,精通天文歷法,常為皇室宗親勘定大事。尋常公侯之家,能請動寺中普通高僧已屬不易。霍抉此舉,給足了姚知韞和姚家無上的尊榮與鄭重。
常嬷嬷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庚帖,“侯爺思慮周全,如此珍重,是先主與姑娘之福。”說着,便從袖中取出姚知韞的庚帖,同樣是灑金紅箋,只是紋樣卻是清雅的蘭草纏枝。“此乃姑娘庚帖,還望将軍珍之,姚府亦盼佳期早定。”
“霍某明白,”霍抉回道,庭院中陽光明亮,他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封代表姚知韞的庚帖,兩帖并排放在他掌心,一鸾鳳,一蘭草,紅得灼眼,他只定定地看着,看着看着唇角勾起了極淡的弧度。
“多謝嬷嬷,”他将庚帖仔細地收入懷中,貼身收好。“待大師定下吉期,霍某再來禀告,府中一應籌備,若有需霍抉之處,萬勿客氣。”
常嬷嬷福身,“侯爺放心,老奴省得些事體。”
霍抉不再多留,拱手告辭,轉身時冬日的陽光落滿他的肩頭,那身影挺直如松,步伐穩健地穿過庭院,一步步向着府門之外走去。
常嬷嬷與風叔,亦步亦趨跟在身後,送至門外,風叔目送着霍抉遠去的背影,回頭又望向內院深處,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裏卻含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
滿院寂靜,卻仿佛春朝,姑娘以後終于有了依靠。将軍與夫人在天有靈,也可瞑目了。
英國公府,頤心堂內。
“砰——砰——”
瓷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即便有厚重的錦簾隔絕,也掩不住那噼裏啪啦的聲音。都是上好的官窯青瓷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與滾燙的茶湯四濺開來,洇濕了昂貴的地毯,侍立的丫鬟碧清,與孫氏貼身侍候的楊嬷嬷,均齊齊地垂下了頭,恨不得縮進地縫裏去。
孫氏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羅漢床上,胸口劇烈地起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再也沒了半分平日的端莊,手中那串佛珠幾乎要被捏碎了。
“好,好一個霍抉,不過是一介武夫,得了些軍功,封了個爵位,就這般目中無人,耀武揚威!”
她的聲音尖厲刺耳,像指甲刮過琉璃。
楊嬷嬷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聽說——是侯爺親自去下聘,還在院中行了單膝禮,聘金八十一錠,禮單是一百二十擡。”
“哼!”孫氏冷哼一聲,“他這是做給誰看?他一回京便住進了姚府,指不定兩人私相授受,早就有了首位,不然也不會還未及笄便要下聘。”
她的話說得極其惡毒,可她如何能不恨呢?
當初姚知韞父母雙亡,留下偌大家産和一個孤女,她便動了心思。她嫡出的兒子宋平雖襲了世子之位,但才乾平庸,國公府看着花團錦簇,內裏卻有些虛虛的。若能娶了姚知韞,那潑天的嫁妝便能填了窟窿,還能與已故的姚将軍留下的人脈隐隐牽上關聯。她百般算計,對那蘇姨母百般讨好,世人皆知,眼看着木已成舟了……
偏偏,偏偏半路殺出來個霍抉。
不僅憑空奪了她的算計,還将一個小小的六品官的女兒塞給了她的平兒,更是惹得國公爺厭棄,給那李氏讓了臺階,如今的國公府更是李氏的天下了。
她向昌平伯府求救,更是遭了嫌棄,她那個好兄長懼怕霍抉權勢,竟是連面都不肯露了,嫂嫂出面便打發了她,沒了娘家的儀仗,國公爺更是不将她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