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1/2)
生辰宴
姚知韞正想着,門內已迎出一行人來。
當先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管事嬷嬷,穿着青灰緞面的襖子,頭上插着素銀簪子,收拾得乾淨利落,嬷嬷滿臉堆笑,上前福了一福,“老奴姓福,給姚姑娘見禮,姑娘不介意可以喊我一聲福嬷嬷。”态度不卑不亢。
姚知韞微微颔首,回了禮,便随着福嬷嬷往裏走。
穿過府門,迎面一道影壁,雕着松鹿同春的圖樣,寓意吉祥,卻不顯奢華,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方方正正的前院,青磚墁地,掃得一塵不染,院中左右各種着一棵樹,只是冬日裏光禿禿的,姚知韞一時間也看不出是什麽樹,枝丫伸向天空,像兩把撐開的墨色大傘。
府中的正廳,五間闊的氣派,飛檐鬥拱,檐下懸着“世澤堂”的匾額,此刻廳門緊閉,想來是男人們待客的地方,女眷們今日必不從此過。
果然,管事嬷嬷引着她往東邊的垂花門走去。
垂花門是內院與外院的分界。門楣上的木雕繁複精致,垂着兩朵倒懸的蓮花,雖經年累月,漆色依舊鮮亮。跨過這道門,便是內宅了——與外院的方正不同,內院顯得幽深許多。
一條青石甬道蜿蜒向前,兩旁種着些花木,冬日落盡了葉,看不出是什麽品種。甬道盡頭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水已結了薄冰,隐約能看見底下幾尾錦鯉緩緩游動。池塘邊立着一座假山,玲珑剔透,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繞過池塘,眼前便是一排屋舍,皆是三間闊的小樓,錯落有致地分布着。管事媽媽指着最東邊那座道:“那是我們姑娘的院子,叫‘海棠苑’——姑娘最愛的花兒。今日宴席擺在正中的‘榮萱堂’,那兒寬敞,能擺下四五桌。”
姚知韞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海棠苑掩在一叢翠竹後面,隐約能看見一角飛檐,和廊下挂着的幾串紅燈籠,給這素淡的冬日添了幾分喜慶。
正走着,便聽見前頭傳來一陣笑聲,清脆爽朗,是孫穎的聲音。
“姚妹妹——,”
姚知韞擡眼望去,只見孫穎已從海棠苑的方向迎了出來,今日她穿了石榴紅的襖裙,襯得整個人明豔照人,像一團跳動的火,給這灰撲撲的冬日添上了一抹顏色。
她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拉住姚知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了。
前幾日她還在擔心,怕她被謠言所累,誰承想這才幾日的光景,風向就全變了,不僅造謠的人被揪了出來,挨了板子,吃了牢飯不說。
竟還扯出了于婉茵與二皇子私通之事,如今滿京城茶餘飯後的談資,早就換了主角。該頭疼的,是于家和二皇子那邊了。
“我還以為你因為前幾日的事情,今日來不了了呢,”孫穎笑着,拉着她的手往裏走,聲音壓得低低的,湊到她耳邊,“這赤衣侯手腕還真是了得,短短幾日便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姚知韞腳步一頓,眼底浮起疑惑,“什麽事?”
孫穎愣了愣,旋即便有些後悔,姚知韞不知,怕是霍抉特意壓了下來,不想擾了她的清靜,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她又何必多這個嘴,只是看到姚知韞,她高興得有些忘了形,一時沒關注自己。
“也沒什麽,”她忙笑着岔開,“就是前幾日傳了些閑話,如今已經過去了,倒是于婉茵如今怕是煩得睡不着覺呢。”
見姚知韞仍是滿臉的疑惑,孫穎到底沒忍住,“你還不知道吧!那于婉茵與二皇子在梧桐苑私會,被崔令儀撞了個正着,鬧得不可開交,如今怕是滿京城都傳遍了,連上面那位也驚動了。”
她盡量壓着嗓子,可那幸災樂禍的勁兒,從眼角眉梢一個勁兒往外冒。
話音剛落,前頭領路的管事嬷嬷輕咳了一聲。
孫穎立刻噤聲,吐了吐舌頭,可那看向姚知韞的目光裏,卻藏着一股壓不住的笑意,亮晶晶的,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姚知韞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拉着往裏走。
可心裏,卻翻湧起來,這就是他那日不讓她出門的原因嗎?
那些她不知道的謠言,那些他獨自扛下的東西,那些即便承受她的質問,也沉默着不肯說的話——
如今,事情解決了。
所以,哪些都不重要了?
在他眼裏,她大概是個需要保護人。
于是,他給她修了一座豪華的房子,能遮風擋雨,四季如春,她就像種在溫室裏的花,只要安安靜靜地開在他看得見的地方,等着他回頭看她一眼,她便該歡欣鼓舞。
外面的那些風雨,他獨自一個人承擔,一個人解決,她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用做,最後還要在別人的眼裏得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做得那樣周全,那樣的妥帖,挑不出任何錯處,可她心裏,偏偏就是堵着什麽。
她甚至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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