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1/2)
第68章
鼓樂喧天,賓客夾道。有人往他們身上撒五谷,有人笑着說着吉祥話。姚知韞隔着蓋頭,只能看見腳下那一方紅氈,和身側那人穩穩的腳步。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沒有松開。
邁過火盆,跨過馬鞍,官媒在一旁說着吉祥話,引着兩位新人往前。
正廳設着香案,供奉着賜婚聖旨。兩旁燃着大紅喜燭,燭火搖曳,映得滿堂生輝。
孫鶴年端坐于東側主婚之位,神色肅穆。
司禮官揚聲唱禮: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霍抉攜姚知韞行至香案前,面北而立。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向着門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聖恩——”
再轉身,向着香案上的聖旨,深深一拜。
“三拜高堂——”
霍抉父母已故,姚知韞父母亦亡,這一拜,便向着端坐的孫鶴年,也向着那冥冥中無從得見的雙親。
兩人齊齊拜下。
孫鶴年微微颔首,霍抉年紀僅比他小幾歲,卻以狀元之身,棄筆從戎,守大晉疆土不受外族侵擾,這份魄力他敬之重之,而這位姚姑娘在夫人口中更是贊許有加,今日得聖上指派做兩人的主婚人,他甚是高興,平日裏肅穆的面色便也緩了幾分。
司禮官最後一聲唱禮,拖得長長的:
“夫妻對拜——”
霍抉轉過身,面向姚知韞。
姚知韞亦轉過身,面向霍抉。
隔着那一方紅蓋頭,兩人相對而立。
他看着她,看着她微微蜷着的手,思緒卻飄得很遠。
第一次見她,是在姚府的書房裏,那會兒她明明只有五歲,坐在父親的身邊,不言不語,像一尊小小的玉人,可那雙眼睛卻仿佛千帆過盡,沉沉的,靜靜的,看不出悲喜。
她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便低下頭去,沒有羞怯,也沒有好奇,只是靜靜地坐着。
可當他與姚兄聊起朝局、軍事,她總會不着痕跡地瞥上一眼,雖不着痕跡,可他就知道,她聽得懂。
後來,他重生歸來,前往嘉蘭,七歲的孩子,父母雙亡,他原以為她會害怕,會哭,會像尋常孩童那樣需要人哄,可她什麽都沒有,她只是靜靜地待在院子裏,鼓搗着那些花花草草,擺弄着書房裏的那些樂器。
無論做什麽都是淡淡的,不煩惱,也不欣喜,他還記得風叔書信裏提到,她常說的那句話,‘人世間,除去生死,一切都是閑事’。
他聽了只有苦笑,上一世,她用了自己的命,祭奠了這句話。
直到他回京,才終于看見了不一樣的她,沉靜的,聰慧的,認真的,張揚的,甚至肆意的,無論哪一面,他都為之沉淪。
想着,她的一切又一切。
他彎下腰,深深地跪了下去。
她也拜了下去。
兩顆頭,幾乎同時低到最低處,頭頂相碰。
司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禮成——送入洞房——,”
霍抉直起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裏,微微發着熱。
他牽着她,穿過人群,穿過長廊,一步一步,走向那屬于他們的地方。
穿過回廊,越過月洞門,兩人終于站在了歸雁居的正房門前。
門楣上貼着大紅雙喜,兩側挂着紅綢燈籠,燭光透過紗罩映出來,暖暖的,照得人心也跟着軟了幾分。
霍抉推開門,牽着姚知韞跨過門檻。
新房正中那張大床上,挂着大紅繡帳,床上鋪着龍鳳被,被面上撒滿了花生、桂圓、紅棗、蓮子——早生貴子,吉祥如意。
桌上燃着一對龍鳳喜燭,燭火搖曳,映得滿室紅光。桌上還擺着合卺酒、同牢盤,以及一把系着紅綢的秤杆。
司禮官随在身後,揚聲唱禮:
“請新郎挑蓋頭——”
霍抉接過秤杆,手指微微頓了頓。
秤杆挑蓋頭,取“稱心如意”之意,他握了握那杆紅綢纏繞的秤杆,輕輕伸向那方紅蓋頭,挑起一角,紅綢緩緩掀開,露出姚知韞的下颌——白皙的,微微泛着紅,再挑起一些,露出她的唇——唇角微微彎着,像是在笑。
蓋頭終于完全掀開。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鳳冠下的那張臉,被燭光映得明豔動人,眉眼彎彎,眼底盛着燭火,也盛着他的影子。
司禮官忍着笑,繼續唱禮:
“請新人行合卺禮——”
侍者捧上合卺酒,用紅線拴着兩只酒杯。霍抉和姚知韞各執一杯,手臂相交,低頭飲下。
酒入喉,微辣,卻暖。
“同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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