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2)
第36章
非霜歇了兩日,第三日清早來正院請安。
郁蓁已經起了,坐在窗邊,面前攤着那封信。非霜進來時她沒擡頭,手指在信紙邊緣壓了一下。
歇好了?
好了。非霜說。聲氣比兩日前穩了些,嘴角的燎泡結了痂。
郁蓁把信紙折起來,放在桌角。淮安府山陽縣,找我二叔。這封信要他當面接到手裏,不要經別人轉。
非霜擡眼,等着主子往下說。
這趟不讓你去。郁蓁說,你剛回來,歇着。讓郁富跑。
非霜低頭應了一聲,肩膀松了些許。
郁蓁提筆在信末又添了一句,折好,用火漆封了。去叫郁富來。
非霜出去傳話。不一會兒,郁富進來了——三十來歲,身板結實,話不多。他是郁蓁陪嫁過來的四個管事之一,跟郁貴他們幾個管着郁蓁在京城的幾處嫁妝鋪子。丫鬟婆子管內宅和部分外務,他們幾個男人管的是需要出門露面的外頭事。姑蘇那趟本也可以派他,但查事要細、要藏,非霜去更合适。送信跑長途,換男人去穩當些。
把這封信當面交到你家二老爺手上。郁蓁說,不要經別人轉。他在山陽縣,走水路快,來回大約十來日。等他回話,再動身回來。
郁富雙手接了信,收進懷裏。小的明白。
他若說要查,你就留在那邊幫他跑腿。他若說不好查——
郁蓁停了一下。
你便回來。
郁富低頭應了,轉身出去。
非霜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着郁富出了角門,才往自己屋裏去。她在姑蘇吃了兩個月苦,主子沒讓她再跑——不是嫌她辦不好,是護着她,不讓她再吃苦。這種跑長途、露外頭的差事,讓男人去更穩當。
非雪端着茶盤從另一頭過來,正瞧見郁富的背影。她沒說話,端着茶盤進了正院。
非雪進門放茶盤的時候,郁蓁看見她擺杯子的動作比從前又輕了些,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聲響幾乎聽不見。年賬封了之後,非雪手上沒事的時候會不自覺往正院走,習慣了這個時辰過來。
少夫人,竈上炖了百合。
郁蓁嗯了一聲。非雪放下茶,看見桌角空了。信已經不在了。她沒停手,把茶盞歸置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郁蓁一個人坐了一會兒。
信已經遞出去了,該想的都想了,剩下的就是等。等的滋味她不是第一次嘗。上回等非霜從姑蘇回來,等了快兩個月,等到的是查不到底。這回等郁春的回話,不知道要等多久。上回是坐着等消息來,這回是把線遞出去了再等。
她起身去理年賬的尾子。年底底下送上來的單子堆了半桌——各莊子的收成、各處的節禮往來、年底打賞的名單。非雪已經分了類,要緊的放在面上,不急的擱在底下。郁蓁逐頁翻過去,沒有大問題。有幾處賞銀的數字她多看了一眼——莊頭那一欄比往年多了二錢,管事的名字旁邊圈了個記號,底下人注明今年用心。她提筆改了兩筆,把另一處少了的添上。底下人報賞銀,心裏記着誰勤誰懶。她添上那一筆,底下人看見了,就知道主子心裏有數。
改了之後擱下筆。
外頭有腳步聲跑過來,在廊下停住,又放慢了。
星哥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一點喘:母親。
進來。
他推門進來,先端端正正請了個安,然後才擡頭。臉上有光,是剛跑過的樣子,但站定了之後就收了。
趙爺爺今日教的什麽?
來鴻對去燕。星哥兒背得很順,又自己添了一句,還說了,對課要先分門類——天文對天文,地理對地理。昨日的雪對風是天文類,來鴻去燕是鳥禽類,不能混着對。
他背書的時候不急,一字一字說清楚。前世連雲對雨都沒人正經教過他,如今有人一句一句教他門類、對法、工整不工整。他先記着,以後總會知道怎麽用。
記住了就好。郁蓁說。
趙爺爺說,明日起學《千字文》。
想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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