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街(1/2)
火街
“她現在重傷難行,諸位,我馬上就過去查看。”朱鶴聞搶先說,“請諸位放心,我一定……”
他的手被慕微雲捏了捏,兩人對視一眼,慕微雲搖了搖頭。
她低聲說:“這是個機會。”
嘆了口氣,慕微雲對衆人說:“諸位等等,我去換身衣服,跟你們去周修齊殉道處。”
她拉着朱鶴聞回到屋裏,門一關,止不住地咳嗽起來。朱鶴聞也不顧男女大防了,伸手把她貼着的清心符撕掉,抓住她的手開始輸送靈氣。
慕微雲沒推開,只是說:“這裏面有人在攪,不抓住他,事情指不定鬧多大。那人的意思我看出來了,不僅要韓家父子死,還要毀了整個觀星樓。我去壇上,只要我稍顯猶豫,他一定會出來挑撥,你就借機把他抓住,給周修齊償命。”
到了現在,慕微雲腦子裏仿佛有根弦輕輕響了一下,她怔然道:“啊,周修齊不在了。”
他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也沒什麽天分。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鲫,他只是沒跳過龍門的那一尾。
可他畢竟是第一個掉頭,游向大海的。
她咬緊了唇,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很快被她自己抹掉。朱鶴聞将她緊緊抱在懷裏,低聲問道:“你真的要去?”
“只能我去。”慕微雲說,“朱顏劍主之名在身,不敢不去。”
朱鶴聞便說:“好,你等等。”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現改起來。改好後,他握住慕微雲的肩膀,将她轉過來,拉起她的衣裳。慕微雲扭着脖子,不方便回頭,問道:“你乾什麽?”
朱鶴聞含糊道:“幫你治傷。別動。”
他擡手,用九臯從中指指尖到手肘,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趁着血熱,合着符紙,貼在慕微雲傷口上。
血肉血肉,本是一體,以血化肉,慕微雲的傷口被暫時封住,炎症也順着傷口轉進了朱鶴聞手臂裏。她只覺背上愈合了似的,轉過來時,朱鶴聞已經放下了袖子,面色蒼白,笑道:“走走走,我們去抓那個家夥!”
慕微雲心裏知道他大概用了禁術,此刻卻不是說話時候,只得猶豫片刻,轉過身來,忽然摟住了朱鶴聞的脖子。
她聞到他身上常年萦繞的安息香味,仿佛靈魂浸入涼水再浮起。然後她提起朱顏,出門去了。
*
賈令頤醒來時,雙手被捆在偏廂床柱上,“昨非”也不知去了哪兒。她喊了十幾聲來人,才有個小丫頭拖着趿拉板來了,問道:“夫人叫人做什麽?”
賈令頤說:“你能幫我解開繩子嗎?”
小丫頭吓得跳出門去,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姐姐們說,要是——唔!”
她撞到一個侍女,那人迅速捂住了她的嘴。賈令頤擡起頭,只見那侍女孤身一人前來,穿戴整齊,不像小丫頭,是從床上被人叫醒的。侍女手裏拿着一把匕首,賈令頤道:“來滅口的?”
侍女擺了擺手,叫小丫頭出去。她漸漸走近賈令頤,一刀砍下。
麻繩落地,賈令頤活動了一下手腕,愣了片刻:“你……”
“昨非在東配殿廂房,我已經把鎖打開了。”她低聲道,“請夫人救我等。”
賈令頤緩緩起身,揉了揉手腕,長身拜下。那侍女并未推辭,安然受了一禮,目送她出門去。
下一刻,她被人掐住脖子,一把摁在了床上!
賈令頤在她耳邊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她拔下簪子,不顧侍女拼命掙紮,一下楔進了對方太陽xue!
若是活人,此刻早已雙目暴突而死。可那侍女卻漸漸停了掙紮,過分靈活的眼睛骨碌骨碌地,左眼朝着右邊、右眼朝着左邊轉起來,仿佛被風吹亂的落葉般亂飛。一息之後,它眼神終于穩定,對賈令頤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
“你好啊,賈令頤。”
賈令頤早在掐住她的時候就有感覺——脖頸僵硬、沒有脈搏,絕對不是活人。
這是個什麽東西?!
如果它是來殺她的,她倒不怕,早有太多人想要她的性命。可是它只是割開了她的繩子,告訴了她“昨非”的位置。
此刻她用盡全力,卻沒有辦法傷到它分毫。
還有第三人在幕後……一直盯着這一切,早在鎖星陣閉合前,就悄悄潛在她身邊。但它沒有阻止周修齊的死、沒有阻止民情鼎沸、沒有對韓中流下手。
它只是輕輕推了她一把,然後在黑暗中,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賈令頤掐着對方的脖子,卻感到無比恐懼;那假人雖然被掐住脖子,卻泰然自若,咯咯笑了起來。
“賈令頤……快去吧,快去吧。”
“現在只有你能救他們……再不然,下一個撞在大陣上的,你覺得是誰?”
賈令頤怒吼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那假人眨了眨眼,突然,頭一歪,斷了生息。
幕後的人退出去了。
賈令頤後怕地一把丢開它,又連滾帶爬地拖住它的腳腕拉回來,用剛才的匕首劃開它腹腔。一張符紙浮在空蕩的肚子裏,随着開膛破肚,這套皮囊軟軟地洩了氣。
賈令頤的指尖還沒碰到那張符紙,它就無風自燃了。
那一點鬼火映在賈令頤眼裏,她不再需要确認。
那是玄門最幽微的禁術,人偶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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