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街(2/2)
“人偶化身……”
朱鶴聞在人群中一把掐住了那個身影,那個屢次挑撥的聲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張軟軟倒下的皮囊。“九臯”剖開皮囊的腹腔,慕微雲撥開人群撲過來,只看見了無風自燃的一張符紙。
“那是人偶化身。”朱鶴聞喃喃道,“這種禁術可以把靈魂短暫抽出,附在提前做好的皮囊上,短則片刻,長無上限……問題是,能使出這個禁術的只有……只有……”
“只有什麽?”慕微雲焦急道。
朱鶴聞搖了搖頭:“鳳毛麟角。全天下不超過十人。”
“比如呢?”
“蘇一念、寒蟬子、岳衡山的胡養正、昆侖掌門……還有我。”朱鶴聞低頭,将那皮囊收進乾坤袋,沒有和慕微雲對視。慕微雲卻敏銳地追問道:“公主呢?”
“……”
“不會是她。”朱鶴聞說,“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這十個人裏,哪有人有理由來給蘇一念添這種麻煩?”
慕微雲倒吸了一口涼氣,說:“好像還真有。”
“誰?”
“你知道寒蟬子和蘇一念的恩怨嗎?”
還沒等他倆說出結果,人群已經不耐煩了:“你們在乾什麽?”
此刻,他們正身處在周修齊劈開的裂縫下。由于周修齊灌注了全身所有靈力,又專盯着一處砍,那大陣竟然有了一絲微弱的裂痕。
雖然有了裂痕,可要徹底打碎這個陣法,不知道需要再下多少功夫。鐘長靜聞訊也趕來了,他急忙向大家解釋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能再碰這個大陣了!”
“你又是誰?”
“我是……”
“我是誰不重要。”鐘長靜擦着汗說,“你們看看,鎖星陣才裂了這麽點縫,周修齊道長就……”
慕微雲明白他想說什麽——才裂開一條縫,周修齊就沒了,那無論怎麽攻擊,也只是用人命去填而已。
可是有人說:“得了吧,你們還拿這套哄人?先前有人試過了,這根本不是鎖星陣!”
鐘長靜愣住了:“什麽叫……有人試過?”
周修齊的死狀極其慘烈,絕對不是簡單的反噬。鐘長靜懷疑這其中有“回音壁”,可如果是這樣,誰能“試過”但是毫發無傷?
朱鶴聞掐着那具空殼的手,無意識松開了。
一切危如累卵,幕後之人伸出手指輕輕一推,所有人就跟着崩塌下去。
有些堵在後面,不明所以的人問道:“怎麽回事,不是說要接着攻進去嗎?”
“對啊對啊,等在這兒乾嘛呢?”
慕微雲握緊了朱顏。一夜之間,父子接連喪命,罪魁禍首還躲在觀星樓裏不出來——人們已經不願再等了。
憤怒,無邊的憤怒是安靜的。所有人都望着她,她的傷口又不合時宜地疼起來。
她還想掙紮,問道:“諸位,到底是誰提前試過?怎麽可能呢?你們看周修齊……”
“那人是個白面少年。”有嘴快的人說,“周修齊道長都死了,你們還不接着他的繼續嗎?那他不是白死了?”
“一對兒父子啊……就這麽沒了。”
這會兒,睡下的人也被吵醒了,人們舉着火把聚在觀星樓外,竟然一眼看不到頭,都是茫茫的火。遠處,那尊女神像已經徹底燒化,一聲巨響後,空架子轟然倒地,砸起滿地煙塵。也許是火把太多,慕微雲覺得燥熱,額上流下汗水。
這時,朱鶴聞嘆了口氣,說:“我來吧。”
他輕輕按住慕微雲的肩,說:“朱顏能借給我嗎?”
“你想乾什麽?!”慕微雲往後一躲,壓低嗓音,“別沖動,等一下……”
“等不了了,現在必須先安撫他們。”朱鶴聞蓋住慕微雲放在朱顏上的手,“給我許可,大不了受點傷,就有借口拖延了。”
“周修齊是怎麽死的我們還沒弄清楚!”慕微雲語速極快,“你……你……”
“等等,那是什麽?!”忽然,不知何時來的江玉鎮驚叫道,“你們看樓上!”
慕微雲霍然回首,只見觀星樓上一片火光——那是火箭!
鐘長靜倒抽一口冷氣,說:“這個陣是可以從裏面丢東西出來的!快快快散開!”
慕微雲則反應過來,喝道:“別亂跑!”
這裏全是人,人多了踩死人不說,跑又能跑到哪裏去?樓上射下火箭來,一條街就點着了!
韓中流在觀星樓上,俯視着底下一片舉火的人群。他焦躁不安地在樓上徘徊着,韓太守坐在後面,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陰沉地盯着兒子。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韓中流一揚手,指着那條裂縫,“萬一被攻破,那我們就完蛋了!到時候別說你我,全家都逃不掉!”
韓太守木然點了點頭,說:“把那些私兵用了吧。別給京城留下把柄。”
韓中流道:“已經分發給家将了。若是我死,他們就帶着家裏老小殺出去。”
韓太守擡起頭,眼中映着外面的火光。他長長嘆了口氣,說:“我也算是陽壽将盡,這輩子榮華富貴享用過了。只是可惜了你,還是大好年華,就……”
“這都怪慕微雲。”韓中流打斷他父親,厲聲道,“不想讓我活?好啊,所有人都別活了!”
他緊緊攥住腰間玉佩,片刻後,一把扯下,扔向樓下,喝道:“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