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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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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姝媛已經明顯不耐煩了,只是迫于群臣看着,勉強做出個尊敬的樣子,說:“國公請起吧,這事我自然會處理。”

說完,她瞥見慕如清的侍女當歸從側門進來了,于是沖她招了招手,小聲問道:“太子妃怎麽樣了?”

當歸心有餘悸,說:“所幸不是要生。只是太醫說恐怕要早産,盡量養到生下來能活吧。”

容姝媛嘆了口氣,低聲囑咐道:“你們仔細照料,我下朝就來。”

當歸應聲而去。容姝媛轉過去這一會兒,朝堂上便壓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她清了清嗓子,問道:“諸位,還有什麽話要問?”

四下無聲。自從她今天把兩個老大人拖回家“養病”之後,朝堂上便只有陳守拙敢出來哭幾句喪。仔細想想,誰之前不想和慶亭胡氏攀附點關系?此刻只好閉嘴聽話,任由這位大掌門發落。

容姝媛見無人有異議,冷笑道:“諸公最好是沒有想法,不要等我兄長回來,又私下禀報。既然如此,禮部,去準備迎接殿下的儀仗,其他人回家清理酒樂,準備服喪。散了吧。”

散朝之後,容姝媛一刻不敢停歇,立馬去了端寧宮。許仲義封鎖九門之後,慕如清便倒下了,容姝媛分身乏術,只有現在才抽出空來看她。

東宮中,一片忙碌卻無比安靜,只見侍女內監穿梭往來,井井有條,卻無一人敢高聲說話。陳抱琴在中堂主事,見容姝媛來了,忙起身相迎。容姝媛見她兩眼通紅,知道是才哭過,于是說道:“你姐姐的屍身,到時候你們自己帶回家安葬吧,我會替你們隐瞞的。”

陳抱琴一愣,千恩萬謝地要磕頭,被容姝媛攔住了。她問道:“如清怎樣了?”

陳抱琴忙說:“血止住了,只是胎氣不穩,之後要卧床。南太醫守在這兒,最近不走了。”

容姝媛嘆了口氣,說:“我去看看。”

慕如清房中,藥煙氤氲,合歡正拍着容思辰睡覺,坐在屏風外,小孩被吓到了,哭了一夜,這兒才睡下。容姝媛放輕了腳步,合歡會意,指了指裏面,比口型道:醒着。

容姝媛點了點頭,繞進門去,掀開簾帳。只見慕如清靠着軟枕,手裏拿着本書,卻久久沒有翻動,只是怔怔地盯着紙上某一點。容姝媛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上前去拿開書,說:“這兒暗,別看了,早些睡吧。”

慕如清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撲向她的手:“還給我!”

容姝媛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态,忙将它遞給慕如清。那是本游記,寫的是塞上風物,慕如清小心地把它掖在枕下,小聲說:“姝媛,對不起。”

容姝媛眼眶一酸,說:“你別這樣說。”

慕如清怔忡道:“你說,這一次會是謊報嗎?就像當初,他們說我哥哥死在火災裏,可最後,他還是回來了。”

容姝媛心知肚明,這是不可能的。上一次只是朱垣傳信,這一次是加蓋了玉玺、封在青鳥肚中的國之大事,不見到屍身,随軍翰林是不可能這麽寫的。何況信中說,新帝連墓址和追封都拟好了,幾乎不可能有假。慕塵靈柩早已封棺,甚至……不可能化為厲鬼幽魂,尋訪故人了。

慕如清并非不知道,容姝媛卻不敢這麽說,只好說:“陛下回來之前,一切都無定論,你也好好将養,別讓微雲擔心。”

慕如清木木的眼睛忽然亮了,如同閃過石火,她忽然坐起來,問道:“微雲知道消息了嗎?她……我有點擔心……”

容姝媛說:“我派人去告知她了,不過國喪是八百裏加急通傳全境,只怕驿使到得更早。”

慕如清魂不守舍,又問道:“你們玄門還在追捕她嗎?”

容姝媛苦笑道:“明面上還是通緝着,暗地裏,我已經叫停了。雖說我知道真相,但是胡望山不讓大理寺給師父驗屍,說是亵渎仙軀,如今也沒法證明她的清白。”頓了頓,她志在必得道,“等陛下回銮登基,事情自然水落石出,現在不着急,也讓微雲将養将養。”

慕如清聽完,輕輕搖了搖頭:“我早就有所察覺。”

“什麽?”

“他們兩個,都有。”慕如清說,“我不應該粉飾太平的。”

容姝媛一頭霧水,又不敢亂說,只好換了個話題:“你肚子裏這個,也算大難不死了。雖說皇嗣取名是大事,但想想也不妨。你想叫它——”

“思臨。”慕如清不假思索,淡淡道,“誰來了都別想改。”

容姝媛愣了愣,明白過來。

臨園,昔年慕玄致建造的園林,慕如清在那裏長到十歲便被迫離開,直到烈火焚盡,也再為得見。思臨思臨,思臨園也。思故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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