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架的情緒(1)(2/2)
席朔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你終于聰明一回了!”
素雅嘆了口氣:“不覺得那位大姐盯着我們回聲診所的行為有些奇怪嗎?”
“看來這一次、也不是什麽巧合。”席朔半蹲下身體,腹部發力提起沉重的器材包,連說話聲音都在用力,“此人怕是來者不善,素雅,零日,如果發現異常,不要猶豫,相信自己的感覺。”
零日一把奪過席朔手上的包裹:“你放心,我一直都相信自己。這次我跟你一起去!”
素雅也靠近:“我也一起。”
席朔眼睛彎彎:“當然,我們一起。”
三人默契十足,走出設備室,女人果然乖乖坐在原地沒動。
席朔走近她:“大姐,咱們走吧。”
女人嘴角肌肉詭異地拉扯向上:“好的,是該走了……”
一個小時後,席朔等人在女人的帶領下來到108街,這裏是連接代達羅斯頂層光鮮世界與底層社區的緩沖地帶,居民是龐大的工薪階層、技術工人和勉強糊口的小店主。
與199街裸露在外的髒污與混亂不同,這裏的建築風格是早期批量修建的高層公寓樓。
由于缺少維護,樓體表面在水汽侵蝕下不斷脫落,布滿了斑駁的花紋。雜亂無章的空調外機,以及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外的管線,讓樓間距同樣狹窄而壓抑。
席朔走在被破舊踏板車侵占的人行道邊緣,身旁是快速通過的無人出租車。
天空被巨型的投影廣告牌和層層疊疊的晾衣杆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形狀,毫無流動的空氣讓代達羅斯終年不散的潮濕在這裏形成了一股揮散不去的混合氣味,那是廉價合成油反複油炸過後的油煙味和衣物未能乾透的黴味,以及疲憊的人群散發出來的人汗味。
零日捂着耳朵:“這裏的聲音太吵鬧了。”他說的是街邊屏幕發出的高頻電流聲和車輛高速掠過時的嗡鳴聲。
“到了。”席朔示意他進入公寓樓。
然而進來之後噪音也沒有太大改變,牆面、電梯內、甚至連天花板上全都挂滿了電子屏幕,從屏幕前經過,能聽到不同的廣告聲音一個接一個在耳邊轟炸,仿佛經歷了一場持久的精神戰鬥。
三人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可奇怪的是,中年女人仿佛早習慣這種環境,她非但沒有對這些混亂的環境産生煩躁感,反而輕輕哼起小曲,一副期待回家的樣子。
好在,這種酷刑時間不長,很快便進入到她的家中,世界才稍微安靜一點。
女人自我介紹:“醫生,叫我李蓉就行,我先生晚上才會回來,您三位請進。”
李蓉臉色比起一個小時前,明顯好了一些,她帶領三人來到某個緊閉的房門前。
“這是我兒子胡小豪的房間。哎,因為情緒藥水的事情,最近連學校都沒去,怎麽說也不聽,和以前判若兩人!”
她沒敲門,直接強硬地打開了胡小豪的房門:“小豪,我請了醫生來,讓她給你看看,很快你會就恢複正常了。”
胡小豪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房間內窗簾緊閉,本就氣悶的房間內散發着一股奇怪的、混合着汗液與藥味的臭味。
而他本人則像個木偶,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眼睛大睜卻沒有神采,嘴唇微張,使用着口呼吸。
李蓉走了進去,她對兒子的表現似乎非常不滿,她大力拉開窗簾,窗外的昏暗光線瞬間進入室內,照射出滿室揚塵。
“還不起來叫人,媽媽平時是怎麽教你的?這麽沒禮貌!”她自顧自說着,用手将窗簾腕出一個結。
“沒關系,李姐。”席朔打斷她,走近小豪的床邊,和對方打招呼,“小豪,能聽見我的聲音嗎?你好,我是今天為你治療的記憶修複師,回聲。”
小豪的雙眼一動不動,就這麽死死盯着天花板,如果不是嘴唇還張着呼吸,席朔差點就以為他已經寄了。
李蓉有些急躁,她轉向席朔:“醫生,你不是記憶修複師嗎?就按照我的要求,把他吸食情緒藥水這段時間的記憶全部删除,只需要恢複到以前的狀态就好。”
“我們小豪以前可乖了,什麽都聽我的,學習成績也好!就是不知道在哪兒認識些壞朋友,現在整天就躺在床上,只有買藥水的時候才會出門!”她喋喋不休,“我跟他爸爸努力工作賺錢,還不是為了他?今天為了他的事,我特地請假,又要被扣半個月全勤。你說,我們這點工資哪夠折騰的?”
席朔擒着專業笑容:“李姐,接下來我要為小豪進行一次檢查,需要比較安靜的環境,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到外間等待一會兒。”
不待席朔使眼色,素雅立刻走上前将李蓉請了出去,順手帶上房門,她背過身靠在門上像是一尊門神:“我守着,你們去。”
席朔看向零日:“這一次我自己去就行,零日和素雅一起等我吧。”
零日本想争取一下,可是接收到席朔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席朔溫和地開口:“素雅、零日,時刻關注她。”她指的是李蓉,“如果你們判斷情況不對,立刻連續拍打我的手腕三下,我就會醒來。”
兩人點頭,看着席朔遞給胡小豪一支混合了麻醉劑的情緒藥水:“小豪,我給你帶了最新的情緒藥水,據說可以感受到難得一見的快樂哦。”
小豪忽然動了。
他就像是看見了落單羊仔的饑餓鬣狗,上半身猛地坐直,一把躲過席朔手上的晶瑩試管,打開管塞就将藥劑一吞而下。
幾秒後,空試管滾落在地發出“叮啷啷”的脆響,胡小豪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