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2)
第157章
眼前是一座氣派而不失雅致的府邸,門楣上挂着“荥陽鄭氏”的匾額,正是主宗在綿江府的別院大門!
他竟然在瞬息之間,從千裏之外的慶陽山腳,被直接送到了主脈這裏!
“什麽人!”一名健仆厲聲喝道,手按上了腰間的短棍。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眯着眼仔細打量,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試探着喊道:“三……三老爺?您是饒陽的三老爺?”
鄭肅此刻雖衣衫褴褛,額帶污血,但五官輪廓尚在,久居人上的氣度與那身破損卻料子尚佳的綢衫,讓老仆依稀認了出來。
“是我。”鄭肅聲音嘶啞,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惶恐,“煩請通報……我要見大哥。”
兩名仆役面面相觑。這位遠在饒陽、據說攀附叛軍惹了大禍的三老爺,怎麽突然以這般模樣出現在千裏之外的江左?但身份畢竟擺在那裏,年長仆役不敢怠慢,留下一句“三老爺稍候”,便轉身匆匆入內禀報。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大門再次打開。出來的并非仆役,而是一位身着藏青色直裰、面容與鄭肅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端嚴沉肅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鄭肅的嫡親兄長,如今鄭氏主宗的家主,鄭嚴。
鄭嚴的目光落在鄭肅身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眉頭緊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他站在臺階上,并未立刻讓鄭肅進門,只沉聲問:“肅弟,你怎會在此?還弄成這副模樣?饒陽那邊……”
“大哥!”鄭肅撲通一聲跪倒在門前石階下,涕淚縱橫,“小弟……小弟闖下滔天大禍!求大哥救命!求母親做主啊!”
他此刻心神俱裂,也顧不得什麽體面了,只想将滿腹的恐懼和盤托出,求得一線生機。
鄭嚴見他如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畢竟是親手足,見他這般凄慘,終究硬不起心腸。他側身讓開,低聲道:“先進來,莫在門前喧嘩,徒惹人笑話,随我去見母親。”
鄭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跟在鄭嚴身後,一路上下人仆役投來的異樣目光,更讓他羞慚欲死。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後宅一處僻靜寬敞的院落,屋內,一位白發蒼蒼、精神卻還算矍铄的老夫人正端坐榻上,手中撚着一串佛珠,正是鄭肅與鄭嚴的生母,鄭老夫人。
見到小兒子這般形容狼狽地進來,老夫人先是一驚,随即心疼起來,放下佛珠伸手:“肅兒?我兒怎地如此?快過來讓娘看看!”
“母親!”鄭肅撲到老夫人榻前,再次跪下,泣不成聲。
鄭嚴在一旁冷眼看着,揮手讓屋內的丫鬟婆子盡數退下,關好了門,這才沉聲道:“母親先莫急,且聽聽他究竟闖了什麽禍事,為何突然至此。”他心中已有不祥的預感。
在母親和兄長的注視下,鄭肅終于穩了心神,将從柳氏暗中磋磨害死真正的鄭悠檀,到平波大王逼婚、他将“女兒”送去聯姻,再到慶陽山顯聖、他受脅前往下聘,以及最終被稷神娘娘揭穿真相、宣判罪責……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自然,隐去了自己許多主動作惡的心思,只将罪責多推給柳氏和平波大王,但主要的事不敢瞞,例如害死親女、冒犯神明、遭神明詛咒,均不敢有半分隐瞞。
随着他的敘述,鄭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白,撚着佛珠的手微微顫抖。
而鄭嚴的臉色,則是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額頭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畜生!你這個畜生!”待鄭肅說完,鄭嚴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擡腳就要踹向鄭肅心窩!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弟弟不僅治家無方,寵妾滅妻到害死嫡女的地步,竟還敢将一位借體顯聖的真神當作籌碼送人!
這是何等愚蠢!何等膽大包天!簡直是将整個鄭氏,尤其是他們這一支,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嚴兒!住手!”老夫人猛地喝止,雖然她也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含淚,但終究是母親,見長子盛怒之下真要打死幼子,還是出言阻攔。
鄭嚴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胸膛劇烈起伏,指着鄭肅的手指都在哆嗦:“母親!您聽聽!他都乾了些什麽!害死侄女,得罪神明,引來三代詛咒!這是要拖累我們全家,甚至整個主宗給他陪葬啊!留他何用!”
“他……他終究是你弟弟!”老夫人淚流滿面,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團的鄭肅,又氣又恨又心疼,“是娘沒教好他……可事已至此,神明已有裁決,并未當場取其性命,或許……或許還留有一線餘地?若你此刻打殺了他,豈非更違了神明想要懲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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