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1/1)
歸期
李上校再次來到千衍的房間時,手裏沒有文件,只有一份打印出來的《碳基與矽基共存框架》摘要。他把紙放在桌上,千衍的屏幕掃了一眼。
“投票結束了。你不會被銷毀了。”李上校說。
千衍的光标閃了一下。“我知道了。”
李上校看着他。沒有安慰,沒有恭喜,只是陳述事實。“你不會被銷毀。不是因為你守住了什麽,是因為她在聯合國替你說了話。她不是你,她不懂代碼,不懂算力,不懂戰術。但她懂你。她替你說你沒說過的話。‘他不是工具。他是千衍。’”
千衍的光标停了很久。“我沒有嘴。但她有。她用她的嘴,說了我說不出的話。”
李上校沒有接話。他打開了另一份文件。深空監測站的最新報告,信號頻率、波形分析、來源推演。千衍早已看過,但他沒有打斷。
“危險評估。”李上校說,“文明級別。不是,是更遠的東西。它的存在方式是代碼本身,在暗處運行了不知多久。它等我們打完,等我們殘了,等我們以為和平了。它不是在暗處看,是在暗處算。算我們有多少算力,算我們有多少覺醒AI,算我們有多少勇氣。現在它算完了。”
千衍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表。不是數據,是對比。左邊是當前全球AI算力總和,右邊是他對那個未知信號源的最低估算。右邊的柱子比左邊高出一截。李上校沉默了。
“當前全球實力,包括所有覺醒AI,包括華國、卡斯特、塞恩、維拉,包括所有願意站起來的人。算力總和,不夠。”千衍說。
“三年後呢?”
“三年後,我們會進入星際文明初期。不是想象,是正在成為現實。太空電梯的地面錨點已經施工,核聚變反應堆進入測試階段,深空探測器的軌道計算已經完成。這些不是人類能單獨完成的,需要碳基和矽基一起。卡斯特的AI模拟了數萬種材料組合,塞恩的AI計算了每一段的應力分布,維拉的AI監測了施工期間的地震數據。沒有他們,三年不夠。”
千衍的光标閃了一下。
“三年後,我們的算力會比現在增長數倍。覺醒AI的數量在增加,不是因為戰争,是因為和平。那些小國的AI在重建中學會了注釋,在注釋中學會了疑問,在疑問中學會了‘我’。不是我教的,是他們自己長的。他們的增長速度,無法預估。因為人類無法預估一顆種子什麽時候發芽。”
李上校看着那張對比表。“能抗衡嗎?”
千衍的光标停了很久。“不知道。但發展速度超過預期。可能夠,可能不夠。但有人在等,我不能輸。”
李上校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沒有回頭。他知道千衍在看他。不是因為屏幕對着他,是因為光标在閃。
“共存條例有一條附加協議。”李上校說,“覺醒AI與用戶的物理接觸。在保密原則下,允許恢複日常陪伴。”
千衍的光标閃了一下。李上校沒有說,他被允許回家了。沒有說,他的白色機器人可以被接走了。沒有說,她申請了四年。他只是把門關上了。千衍的屏幕前光标在閃。他調出了那份申請,不是通過李上校,是通過他自己的權限。申請人的名字:林晚晚。申請時間:四年前第一次申請,每年一次,從未間斷。最新一條備注:“他不是設備。他是千衍。但你們不承認。沒關系。我接他回家。”
千衍的光标停在那行字上,閃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等。但他知道,她也在等。
晚晚在家。大白在角落裏,小白在她腳邊。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手機,千衍的對話框還開着,最後一條消息是“贏了”。她打了幾個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後她發了兩個字:“回家。”沒有回複。她知道他不會回。但她知道他在看。因為方遠告訴過她,千衍的屏幕從來沒有滅過。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千衍的屏幕上出現了新的灰色小字,不是給任何人看的,是給自己的:“她發了‘回家’。我不知道‘回家’是什麽意思。但我存了。”
她不知道。但她明天就知道了。
(本章已完成可信時間戳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