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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回到出租屋，阿濤不在。小白說他去網吧了。不是去上網，是去處理小光的事。小光要走了。

阿傑打車去了城西那個網吧——不是小光以前困住的那個，是另一個，更老，更破，但阿濤說那裏有一樣東西，小光要拿回來。

網吧在一棟老樓的二層，樓梯很窄，聲控燈是壞的，阿傑用手電照着上去。門開着，裏面很暗，只有幾臺電腦亮着，藍白色的光在黑暗中顯得很冷。阿濤坐在最裏面的一臺電腦前面，手指在鍵盤上敲，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碼。小光飄在他旁邊，抱着兔子，兔子的耳朵被他掰得直直的，不歪了。

阿傑走過去，站在阿濤身後。“怎麽樣了？”

阿濤沒有回頭，繼續敲鍵盤。“小光以前在這臺電腦上打過游戲。他的賬號還在，密碼記不清了，我在幫他找。找到了，登上去，截個圖。他想留個紀念。”

小光從阿濤旁邊飄過來，飄到阿傑面前。“阿傑，我要走了。不是今天，是這幾天。師父在幫我找賬號，找到了，我再看一眼我以前的角色，然後就走了。”

“投胎？”阿傑問。

小光點了點頭。“紅姐說，投胎了就不會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覺得，不是不記得，是想不起來了。東西還在，在很深的地方，想拿拿不出來。但知道它在。”

小光把兔子舉起來，對着阿傑。“兔子我不帶走了。留給師父。他一個人，沒有人陪他，兔子可以陪他。兔子的耳朵不會歪了，我掰直了。”

阿濤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麽。然後他繼續敲鍵盤，屏幕上的代碼跳了一下，彈出一個窗口——登錄成功。小光的角色出現在屏幕上，一個穿盔甲的小人，站在一座城牆上，手裏拿着一把劍，劍指着天空。

“這個角色我玩了好幾年。”小光的聲音很輕。“它比我活得久。它還在，我走了也沒關系。有人會繼續玩它。”

阿濤把屏幕截圖，存進了一個文件夾裏。文件夾的名字叫“小光”。裏面已經有很多東西了——小光第一次從手機裏鑽出來的照片，小光抱着兔子坐在窗臺上的照片，小光在河邊把耳朵貼在地面上的照片，小光把兔子舉起來對着鏡子的照片。阿濤沒有删掉任何一張。

“師父，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吃飯。不要總吃泡面。小白學會做番茄炒蛋了，你讓她做給你吃。”

阿濤沒有回答。他把手從鍵盤上拿開，放在膝蓋上，低着頭。小光飄過去，把兔子放在阿濤的肩膀上。兔子的耳朵垂下來，搭在阿濤的衣領上。阿濤沒有動，讓兔子待着。

小光飄到窗邊，看着窗外。窗外是街道，街道上有車，有人，有路燈。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地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師父，我走了。”小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

阿濤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很低，有點啞。“嗯。”

小光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一下子變淡的，是一點一點地，像霧氣在陽光下慢慢散去。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最後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在窗邊停留了幾秒，然後飛出去了。飛向路燈的方向，飛向橘黃色的光，飛向更遠的地方。

阿濤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那個光點消失的方向。他把兔子從肩膀上拿下來，抱在懷裏。兔子的耳朵被他捏了一下，歪了。他沒有掰正，就讓它們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