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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從陰山回來，阿傑繞路去了柳河鎮。他想去看看趙明義。

趙明義在柳河鎮老槐樹旁邊租了一間平房，開了一家小店。店名寫在木板上，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明義手作”。賣的是他自己做的東西：木雕、竹編、布藝，還有他用桃木枝削的小擺件。店不大，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做得很精細，邊角磨圓了，漆上勻了，摸上去滑滑的。

阿傑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铛響了。趙明義從櫃臺後面站起來，穿着一件灰色的圍裙，圍裙上沾着木屑。他的頭發比之前長了一些，蓋住了半邊額頭，下巴上有胡子茬，沒刮。他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趙明義的語氣不冷不熱，但阿傑注意到他從櫃臺後面拿了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阿傑面前。

“路過。看看你。”阿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生意怎麽樣？”

趙明義指了指牆上挂着的那些木雕。“賣得不好。但不用賣很多。夠吃飯就行。”他頓了頓。“我現在吃飯吃得少。一個人，簡單。”

阿傑看到櫃臺旁邊的牆上貼着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他走近看，名字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每個名字後面有一個日期和一個地點。最前面是張雨桐，後面是陳志遠，再後面是林小雪。他數了數，一共二十三個名字。

“這是什麽？”阿傑問。

趙明義走到牆邊，看着那張紙。“名單。我把那些年害過的人，一個個寫下來了。有名字的寫名字，沒名字的寫特征。二十三個。有的找到了，有的沒找到。找到的，我去道過歉了。沒找到的，還在找。”

“他們原諒你了？”

趙明義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種很淡的、像是知道了答案但還是要去做的笑。“有的原諒了。有的沒原諒。有的罵我，有的打我一巴掌。有的不開門，我站在門口說完了，走了。原諒不原諒是他們的事，道不道歉是我的事。我做完了，心裏就輕了。”

阿傑看着那張名單。二十三個名字，二十三條命。趙明義把他們寫在紙上，貼在牆上，每天看着。他不是在懲罰自己，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有了。

“你以後就待在柳河鎮了？”阿傑問。

趙明義點了點頭。“這兒安靜。老槐樹在，井在，路在。我想在這兒把剩下的手藝做完。師父當年教我的那些，我沒學全。現在慢慢學，不着急。”

阿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櫃臺上。“我走了。”

趙明義把他送到門口。阿傑上了車，發動引擎。趙明義站在門口，沒有揮手，但他把那塊寫着店名的木板擦了擦，木板上落了一層灰，他用手抹掉了。阿傑從後視鏡裏看到那個動作，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