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碧落礦脈(2/2)
“若能找到這個核心,至少有四點好處:
其一,正如你所說那裏危險重重,人跡罕至,百裏屠大概是猜不到我們會主動往那裏去;
其二,退一步講,如果真被發現了,借助其地脈餘蔭和天然屏障,也能暫時屏蔽萬器宗的追蹤;
其三,其殘存的精純靈髓,正是支撐化形的絕佳靈力源泉。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是,那地方能‘鎮住’地火陰風的環境,很可能對削弱天劫威力有奇效。”
陸亦風聽完,臉上的凝重被思索取代。
他背着手,踱了兩步。
“想法很大膽,甚至有點異想天開……”
他停下腳步,看向雲疏月,眼神銳利。
“但并非全無道理。”
“萬相樓的一些古老卷宗裏也提過,某些特殊地脈節點,因天然陣勢,确實能形成相對穩固的‘避劫所’。
如果霧中山深處真有這麽一處,那确實是絕佳的化形之地,比任何人為布置的密室都隐蔽安全。”
他話鋒一轉,直視雲疏月:
“但有兩個問題:
第一,找到并确認這個地方,需要時間,也可能遭遇未知風險。
第二,即便找到了,獸族化形所需的定神丹、護脈丹,以及布陣所需的特殊材料——比如能引導分散雷火的‘雷木芯’,這些東西你手裏有嗎?
這可不是光有靈石就能立刻湊齊的。”
雲疏月對他的問題似乎早有預料。
她沒有直接回答,左手一翻,幾個小巧的玉盒、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礦石出現在地上。
“離開墟境後,這三個月我并非只是逃。”
她語氣平靜,透着周密籌劃後的篤定。
“途經幾處隐秘交換會和黑市,我用掉了一些不太紮眼的收獲。
定神丹的主藥‘寧神花’和大部分輔藥已齊,做藥引的‘地玉髓’也備好了。
護脈丹的幾味主材也已備好九成,最關鍵的‘紫靈芝’尚無着落。”
陸亦風看着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看看桌上那些顯然花費了巨大心思才收集到的物資,忽然明白了什麽。
“行!你厲害!”
他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眼底卻燃起了一種鬥志昂然的光芒。
“心思夠深,膽子夠肥,準備得也像那麽回事。”
兩年不見,陸亦風驚訝于她的大膽與周密,可又覺得這瘋狂的計劃似乎真有那麽一點可行性。
他拍了拍自己的機關箱。
“既然要玩把大的,陣法就得往狠了布。‘偷天換日陣’聽說過沒?”
“這是我們萬相樓壓箱底的偏門貨之一,理論上能極大乾擾天劫的鎖定與威力,但布陣材料苛刻,對環境要求也高,正好需要霧中山那種靈氣充沛又自帶乾擾的地方。”
他眼中閃爍着興奮:
“怎麽樣,敢不敢再賭一把?”
雲疏月笑了。
她覺得血脈真是神奇的東西。
萬相樓的宗主,也就是陸亦風的親爹,當真是沒看錯人的。
此刻陸亦風碰到難題反而躍躍欲試的模樣,不正是萬相樓一脈相承的“癡”麽?
“此事風險極大,但若成,收益也極大。”
“論對稀有材料的見識和機竅關要的研究,我認識的人裏,無人出你左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顯清晰:
“這是破開眼前困局,最有可能的一條路。我需要你幫我。”
他看着雲疏月,彎腰揉了下她的發頂。
“行,你這坑我是跳定了。不過先說好,要是成功了,碧落礦脈深處要是真有什麽好東西,我可得先挑!”
“一言為定。”雲疏月也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夜色深沉,遠處山影如墨。
獵戶小屋內,漆黑一片,陸亦風睡着了,雲疏月守夜。
蒼冥的大腦袋出現在窗邊。
片刻後,雲疏月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出。
“睡不着?”
蒼冥用鼻尖碰了碰雲疏月的手臂:
“月月,天工城……危險嗎?”
雲疏月伸手,撫摸着它的龍角,聲音柔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有争鬥,自然有危險。但那裏也可能有我們需要的答案和機會。不去,危險不會消失,只會如影随形。”
蒼冥感受到她聲音裏的堅定,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月月,我們以後還要回去墟境。”
這是一個肯定句。
雲疏月側目。
“我感覺你離開墟境後,好像有些心神不寧。”它低聲道。
蒼冥不愧是上古獸族雙血脈的繼承者,有些事,她不說,它依然敏銳地覺察到了。
“嗯,要回去的。”
她的思緒忍不住飄回三月前。
“前輩,您不與我們一起出去嗎?”她低頭問靈龜。
靈龜趴在岩石上,綠豆眼半睜半閉。
“你們先走。”
短短四個字,表達了太多的東西。
乍聽是,以後有緣再見。
細品下,無意中透露出靈龜本身并非墟境中人,它與他們一樣,皆是後來者。
雲疏月若有所思,卻也不再多言,鄭重拜別了靈龜。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與兩只相伴左右的獸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穹頂。
靈龜這才慢吞吞地轉身,朝化龍池而去。
化龍池上彌漫的霧霭和充滿亡靈的池水,似對它沒有半分影響,它如入無人之境,直抵池底。
它低頭,看着滿地散落的碎片。
九頭蛇,犼屍,蜚霧,魙骨。
千年前,這些名字随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讓整個雲荒大陸顫抖的存在。
“千年都熬過來了。”它低聲說,像自言自語,“偏偏這時候熬不住。”
靈龜的聲音很輕:
“時候到了。靈眼和寂眼都沒了,這地方,也該散了。”
它後腿一蹬,從池底直沖雲端。
眨眼,一連串愉悅的大笑自九霄雲層深處傳來。
“困了老夫千年,不知道雲荒大陸現在還有多少人認得老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