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退字开门（1/2）

那扇门只剩一个“退”字。

字是倒着挂的。

陆临渊站在门前三步，没有立刻伸手。地下石室里刚散掉的金粉还在，碎屑沾在他的袖口上，像一层极薄的霜。身后，第三十七席缺了一角扶手，老人蹲在地上摸那道新鲜断口，脸色比方才被刑字金影追着砍时还难看。

“谁砍的？”他问。

程峤把短槊往肩上一搭，肩伤立刻牵得嘴角一抽：“你问木头还是问我？”

“木头。”

“那你问那帮字。”

钱掌柜从地上捡回最后一颗算盘珠，吹了吹灰：“先好，这扶手不是我撞坏的。要修，公账。”

老人抬眼：“你算盘都剩半副了，还惦记公账？”

“半副也是账。”

这一句把谢听雪逗得唇角动了一下。她没笑出声，伤腿还在发麻，方才硬接两记金影，膝后已经肿起来。姜禾蹲下去，手指刚碰她裤腿，她便：“不用拆。”

“我没问你。”姜禾低着头，“裤腿是我的病人。”

“……”

“你要是再动，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剪了。”

谢听雪终于安静。

陆临渊听着身后的动静，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照骨之下，门不是完整的门。

门板里有三十六道细得像发丝的金痕，从上下左右缠住最后那个“退”字。那些金痕彼此交错，像有人怕它逃走，又像有人怕门里的人看见它。更深处还有一层灰白旧痕，和三十七席椅背里的字一样，年代更久，也更淡。

顾长庚举着灯靠过来：“看见什么？”

“有人不是把另外三个字刮掉。”陆临渊，“是把这个字留下来给我们看。”

顾长庚眯眼：“故意？”

“像。”

程峤不耐烦：“管他故不故意，门开了不就知道。”

“你去。”谢听雪。

程峤看了看门上那三十六道金线，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肩：“我今天忽然觉得，谨慎也是一种美德。”

顾长庚嗤了一声。

陆临渊抬手，没有碰门，只以指节在离门半寸处慢慢划过。照骨的白光顺着金线爬行，才走到第三道，门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机关。

像一具很重的尸体，在另一边用额头撞门。

咚。

第二下更近。

老人从木椅旁站起来，脸上那点心疼木头的神色没了。

“退后。”他。

韩震先拔刀：“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守这里这么多年——”

“我守的是椅子，不是门。”老人打断他，“别把老东西都当成什么都知道。年轻时我连这门能不能开都不知道。”

第三声撞击下。

门上的“退”字忽然亮了。

三十六道金线同时收紧。

陆临渊瞳孔一缩：“不是里面要出来，是外面的字在不让它退！”

话音未，石室上方传来一阵连绵巨响。

九灯殿方向。

九具帝尸同时有了反应。

暗金纹路顺着地下石脉涌下来，像九条滚烫的蛇。最前一条从地缝中弹起，直取那张破木椅。程峤一步横过去，短槊压低，槊尖没有迎撞，而是斜插进金线与地缝之间。

“给我起！”

他腰胯猛沉，左脚踩住石缝，槊杆弯出一个吓人的弧。金线被他硬挑起半尺，反震沿杆身打回右肩，旧伤处立刻渗血。

“你伤口开了！”姜禾骂。

“看见了！”

“看见你还顶？”

“它要砍椅子！”

老人站在一旁：“椅子坏了能修。”

程峤咬牙：“你刚才可不是这么的！”

第二条金线从侧面扫来。

谢听雪伤腿不适合冲，她干脆不动下盘，只把长剑换到左手。剑锋在身前划了一个极窄的半圆，先贴住金线，再顺着它的劲往外带。金线擦着剑身迸出一串火星，越滑越快，到她腕前半尺时，她突然松剑半寸，右手以剑鞘尾端一撞。

“铮！”

金线被震偏，打在石柱上，凿出一道深槽。

她手腕也被震得发白。

陆临渊没去看这些金线。

他盯住门。

九具帝尸隔着整座九灯殿都在压住一个“退”字，明这扇门不是给他们继续往前的。

是给他们停下的。

“顾长庚！”

“。”

“帮我把三十六道金线分开。”

顾长庚扫一眼门面：“你当拆鱼骨？”

“你不是最会挑刺？”

“这话我记着。”

他嘴上不饶人，三根雷针却已经夹在指间。第一针钉入门左上角，雷丝亮起，将最外两道金线短暂逼开；第二针钉在地面；第三针没有钉门，而是扎进自己左掌。

血一涌出来，雷光骤亮。

钱掌柜眼皮一跳：“你们这些修行人是不是都喜欢拿自己当符纸？”

顾长庚疼得额角冒汗：“闭嘴，算你的珠子。”

陆临渊趁金线错开的瞬间贴到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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