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遠古戰場(七)(2/2)
雲閑聞聲擡頭,濃霧阻擋的視線內,陡然爆發出一團黯淡金光。
那是,第三道城牆之內!
雲閑和姬融雪對視一眼,目光沉凝,轉瞬之後,雙雙向金光發出之地奔掠而去。
二人肩膀相抵,穿過層層黏稠的毒霧,如兩道劃破天空的利刃。
即墨姝現在像一個破了洞的容器,毒霧源源不斷釋放而出,無法轉圜,但觀其體态,和濃霧變幻的态勢,應該再過不久,這道遮擋了無數視線和罪行的毒霧便會徹底消失。
獵獵狂風中,雲閑開口:“待到濃霧散去,刀宗想讓衆人看到的,便是他設想好的局面。”
姬融雪:“刀宗衆人實力保留,其餘各派死的死,殘的殘,當然,最好留下幾位不足為懼的對手,再進行奪魁。”
雲閑:“鍛體門現在——”
姬融雪:“情況不好。”包括她的情況其實也并不好。
雲閑:“現在第一保祁執業。”
姬融雪:“佛鄉弟子陣法缺一不可,他的戰力需要保留。”
雲閑:“第二——”
姬融雪:“薛靈秀那邊我去。”
“明白。”眼看就要穿過第三道城牆,雲閑眼前仍是一片蒼茫迷霧,明明已經盡力在壓制自己的心境,可眼角卻在這時不禁抽動,她對即将要分道揚镳的姬融雪說:“保重。”
“你也是。”
相觸的肩頭瞬間移開,姬融雪帶着鍛體門衆人前往另一方向,找尋南界諸人而去。
濃霧已經開始逐漸有快要消散的勢頭,耳邊傳來刀劍相擊的金石之聲,雲閑的腳步卻愈發沉重,在這驚鴻之時,她突然想起了話本內屬于喬靈珊的結局。
與仲長堯一齊代表東界參與四方大戰,柳世利用柳林雙之死當做誘餌,利用其同情心誘她被捕,然後被捏碎金丹,從此變為一個經脈盡廢病痛纏身的普通人。
而與她同行的仲長堯,因為“無能為力”、“始料不及”,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她重傷——
雲閑的瞳孔驟然緊縮。
濃霧角落之中,她窺見了一絲幽幽亮光。
那是此前搶了刀宗的沙洞xue後,雲閑看着那堆用來藏玉玺的發光小草很頭疼,又占空間又沒用,不知該如何處理,最後閑着沒事就拿小草編了個不三不四的小草環,到處送。喬靈珊嘴上說不要,最後還是別別扭扭地把那個醜草環給系到了劍上,而現在。
那把熟悉的劍跌落到了地上,喬靈珊的手艱難地撐着刀柄,閉眼垂頭,身上已是血流不止。
風烨瑟瑟發抖地擋在她前面,那把琴坊重寶現在弦斷了不知幾根,還在盡全力抵着刀尖,柳晖站在二人身前,靈力催動。
二人本就受了傷,靈力不濟,那刀尖猛然一沉,直接穿透過古琴,紮進風烨手臂裏,風烨差點痛到飙淚,一抹一手血,崩潰大喊:“啊啊啊啊血血血!!”
“……別喊了,耳朵都被你震聾了!”喬靈珊被他挨着,抖也要連着一起抖,這種時候了還是哭笑不得:“那是我的血,不是你的。”
“哦,是你的。”風烨長吐出一口氣,又哆哆嗦嗦爬過去摸她臉:“你還有氣吧?還有沒有?啊?別死啊我、我好怕!”
喬靈珊幽幽:“我死了是幽靈在跟你說話嗎?”
風烨已經吓到胡言亂語了:“嗚嗚嗚……”
二人也不知抵抗了多久,喬靈珊的血都快流乾了,竟是都沒有發覺雲閑的存在。
明明薛靈秀和祁執業都在,為什麽這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
雲閑一道劍氣過去,直直将柳晖打出一丈之外,再補一擊,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就軟倒在了地上。
“雲姑娘,你怎麽在此處?”
仲長堯略有些氣喘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他看着目前慘狀,不由扼腕道:“是在下來遲了,沒有第一時間趕到……”
雲閑徑直打斷了他:“你分明一開始就在。”
用的是陳述句,語氣極其冰冷,仲長堯被她說中,心頭狠狠一震:“雲姑娘何出此言?難道我是那等見死不救之人麽?”
雲閑瞥他一眼,道:“滾開。”
都已經走到近處了,風烨才察覺雲閑來了,差點尾巴搖出殘影,哭唧唧道:“雲閑你終于來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
雲閑将喬靈珊扶起來,幾下封住血脈,問:“薛靈秀呢?”
“好像在那頭。”風烨也不清楚,這霧實在是太濃了,他一開始直接失去了意識,“我只看到了一堆棕色的衣擺……”
終于,清風吹過,那道阻礙視線的濃霧逐漸稀薄,最後,緩緩散去。
衆人眼前頓時一片清明,看清了這第三道城牆之內現存的景象。
魁首依舊遙遠地立在山峰之上,其下是一段長到令人絕望的雲梯。雲梯飄渺,沒入天際之間,再往下看,便是一群整裝待發的刀宗門人,略有負傷,背後長刀泛着血光。
在濃霧消散的前一刻,金石之聲便驟然停止,場下還留存的諸人,都是本屆四方大戰奪魁戰中名列前茅的人物。
祁執業。
姬融雪。
薛靈秀。
還有合歡宗的梁笑,星衍派的姚星,只是後者怔立于此,想必也從未想過要真與刀宗争奪什麽。
還有,柳世,以及戰場外的即墨姝。
柳世站在較高處,鷹眼緩緩掃視階下衆人。
這些人身後也有不少門人,但要麽受了重傷,要麽內傷郁結,祁執業方才鎮壓将軍靈體之損耗尚未恢複,姬融雪被那毒霧爆發所傷也尚在壓制中,薛靈秀身上略有狼狽,但他無法阻擋誰,還有就是——
雲閑。
柳世看着雲閑快要淬火的冰冷雙眼,輕輕一扯唇角。
他早就說過,無論如何掙紮,結局都是一樣。
現在,便是他要讓秘境內外所有人見到的,最佳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