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學院①(1/2)
四界學院①
#四界學院①
即墨姝站在操場上等待班主任來接時,心情是十七年來最糟糕的一回。
或許要在後面加個“之一”。畢竟在經歷過家裏破産、監護人失蹤、被迫轉學等一系列糟糕至極的事後,在六月的烈陽下站着等待那麽個十五分鐘半小時的,也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她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松垮垮的藍白色校服,有些不适應地扯了一下袖口,那兒的線頭沒有剪掉,但無所謂了。陽光下,刻着“四方一中”四個大字的石雕立在學校大門內,力求每一個路人都能一眼看見,校門口的保安處,那滿臉皺紋的老頭警惕地看着她,好像她會馬上就破門而入。
即墨姝“啧”了一聲,愈發心浮氣躁。
她在前幾年一直都由家庭教師來教育,對普通中學根本毫無認識。就更不知道,在這些個中老年人的眼裏,長發披散、嘴唇殷紅、不背書包,還戴首飾,就直接和無所事事的小太妹可以挂上鈎。更何況她的頭發天生顏色比較淺,看上去更像是染過了。
“我說了,我只是忘了帶胸卡。我是轉校生,今天第一天來。”即墨姝的耐心快要消磨乾淨了,“你到底開不開門?!”
柳昌在門後掌管着按鈕,像鷹一樣決心要保護一中的乖學生們,冷哼道:“做學生的會這麽不清不楚?第一天轉校連胸卡都不帶?!你當我傻子麽!”
即墨姝深吸一口氣:“我是三年四班的,班主任名字叫做黎建業。”
柳昌提高嗓門:“我已經告知主任了!那就等你的班主任來接你。真是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中的規矩?就算不提你沒帶胸卡,你也遲到了!一中每天早上七點五十準時關門,遲到的學生一律站在外面早讀,等班主任來接!”
即墨姝:“……”
什麽狗屁規矩?!滾!!!
這花枝招展的小女生沒了聲音,柳昌自以為大獲全勝,回去剛端了杯茶水,就聽到外頭傳來哐當一聲響,往窗外一看,頓時震怒:“喂!!誰允許你翻過來的?!這門是帶電的,你不怕電死是不是?!喂!!給我站住!!!”
搪瓷杯搖晃幾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
半個小時後。
黎建業站在即墨姝旁邊,對着喘粗氣的柳昌笑道:“麻煩柳老師了。這個的确是我班學生。”
即墨姝橫沖直撞時被逮了個正着,現在還滿臉無所謂地站着,心想,校服雖然醜到讓人想瞎了,但跑起來的确挺方便的。褲子挺好穿。
“黎老師……你必須……必須好好教育教育!”柳昌道:“怎麽會有這樣的學生?!我不讓她進來她就直接爬到門上去,今天門都敢爬了,明天是不是要爬到校長頭上去?!還有,黎老師,你班上最近的問題學生太多了。那個誰,對,姓姬的那個女生。她上次半夜翻牆出去被我抓到,竟然告訴我說她要去喂狗?!我真是忍不……”
黎建業面上笑容紋絲不動,嘴上應着“嗯”、“是”、“沒關系我會注意”,悄無聲息地就把即墨姝帶開了。
即墨姝被她溫暖的手掌微微推着後背往前走,整個脊背都是僵硬的,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道:“我自己會走。”
黎建業垂眼看着這位素未謀面的轉校生,像是洞察了什麽似的,只是把手放了下來,悄聲道:“柳老師是教師退休上崗,平時比較愛操心,話比較多。有時候你直接裝作沒聽到就好。”
即墨姝愣了一下,正好對上這位班主任半彎不彎的柔和眼睛,那裏頭有笑意,但不多,是正好的距離。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半晌才嘴裏硬邦邦應了句“喔”。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高三年段的那層亂成一鍋粥,不少人成群結隊地拿着杯子朝水房走。水房在兩道走廊的中間交彙處,夏天有一大桶一大桶的涼茶,不算好喝但解渴,當黎建業帶着即墨姝往四班走時,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一下子都彙過來了。
轉學生本就不多,開學了将近半個月才轉來的也不多,高三了再轉學的更是少之又少,即墨姝雖然穿着校服,但陌生的面孔何止是顯眼二字能形容。
就在這時候,上課鈴響了,大家也顧及不了什麽新轉學生了,各自匆匆跑回到自己的班級裏。
四班在走廊的最末端,很不幸,旁邊就是衛生間。
看來第一節就是班主任黎建業的課……即墨姝完全沒有主動去了解,她甚至都不知道黎建業主教的科目是什麽。
陽光照在下沿貼着模糊窗紙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點光暈,即墨姝已經遠遠地看見了那寫着“高三(四)班”的鐵牌,還有教室裏黑壓壓的後腦勺。
她忽然感到有些邁不開腳步。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一點都不熟悉的模式,她雖然面上從不表露出什麽,但又怎麽可能不緊張。
即墨姝寬慰自己,只不過一年時間而已,等到高考,便分道揚镳。才一年,說不定她都認不清班級裏所有人……只忍過一年就好了。
黎建業先進了教室,調試智能設備,試試話筒有沒有充電,頭也沒擡道:“誰又在班級裏吃早飯了?”
“吃點菜包子小面包的,我都不說你們了。”她笑盈盈的,目光直直投在一人身上,“把腸粉帶進來,是不是考我的鼻子呢?”
那人“嘿嘿”讪笑兩聲,視線卻一直忍不住往門外看。
對高中生來說,“老師帶了個陌生人”就已經是非常新奇的一件事了。
黎建業道:“即墨姝,你進來吧。”
即墨姝并沒有停頓一下便徑直走了進去,眼神一動不動,就這麽和形形色色的四十幾雙眼睛對上了視線。
出乎意料,這個班級很乾淨整潔,衛生工具都堆放在後門處,和桌椅一樣排列整齊,後方留出了足夠的空隙,窗邊養着的花草看上去也尚且健康,就是這黑板報……
黑板報是“慶祝校運會”的主題,肉眼可見負責主繪畫的人水平很高,畫着幾個穿着校服的學生正在跑道上沖刺,但旁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用拙劣的粉筆畫了一只正在飛越障礙的大耳朵黃狗,旁邊還有幾個格格不入的小貼紙。
即墨姝根本不知道正常的運動會該是什麽時候。但怎麽想也不會現在開,是要熱死人嗎?
黎建業問她:“你想自我介紹,還是老師幫你介紹一下?”
“……不用了。”即墨姝最不會對付這種軟中帶硬的态度,她道:“我叫即墨姝。”
班級裏一片寂靜,似乎在等她接下來要說什麽。比如“我的興趣愛好”之類的,但沒想到即墨姝一個字都沒說,就抱着手臂回視他們,越看,眉頭就蹙得越緊,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
初次見面,即墨姝很快就找到了班級裏比較醒目的那幾個人。
第二排最末尾,坐着一個高大的男生,正拄着臉頰看向窗外,臉上表情不大好看。即墨姝最先注意到他,不是因為他的長相,而是因為他的頭發長度,明顯比其他要麽圓寸要麽平頭的男同學要長上那麽一截,打理得很清爽,還有,左耳似乎戴着透明的樹脂耳管,防過敏用的。
即墨姝沒怎麽見過男生打耳洞,她自己也沒打過。不疼嗎??
一中夏季校服的男女款式不同,女服的領口有扣子,男服是一個小小的V字形領,但即墨姝一路走過來,這個班都像是混穿的,只分領子不同。這人的領口好像比其他人都要低一點……
他的同座就沒他那麽随性了,扣子扣得很緊實,領口一點都不露。短發,面上帶笑,但這笑看上去不太真心。……為什麽他桌上有那麽多不同的文具,還都擺得那麽整齊?讀書用的熒光筆有必要買十二色?拿來吃的?
再往前一座,是個同樣高大的女生。看起來單論身高,比她身後的人還要高出一些。即墨姝沒有多細看這個人,因為這個女生一直冷冷盯着她,狀似沒有惡意,但即墨姝不喜歡這種打量的眼神。
女生同座是個沉默寡言的男生,很平凡。
男女同桌在旁邊還有一桌,女生正在悄悄補作業,她的同桌一邊拿給她抄,一邊看着班主任的動靜,也不知是人菜瘾大還是不得不從,差點緊張到一只眼睛站崗一只眼睛放哨。
一片寂靜,有些尴尬,很多人試探性地不知該不該鼓掌,即墨姝有點不安地抿了抿唇,面上依舊冷硬,就聽自己鼻子底下傳來一聲:“即墨姝?是即,墨姝。還是即墨,姝?”
聲音清脆,即墨姝下意識往下一盯,對上了一雙在日照下愈發光亮的黑色眼睛。
是真的很亮。明明很黑,卻又像玻璃珠一樣剔透,即墨姝甚至在她眼睛裏看到了難掩緊張的自己。
即墨姝:“……我姓即墨。”
那女孩子哈哈道:“原來是複姓啊!幸好問了,不然要是叫錯就好尴尬。”
“雲閑,你又有話說了?”黎建業道:“昨天是不是你又把柳老師弄生氣了?他老胳膊老腿不麻利,都幾歲了,你跟他計較做什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