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學院①(2/2)
“是他先埋汰我的,說我儀容儀表不整潔。哪裏不整潔?”雲閑振振有詞道:“而且老師你也不能這樣說,柳老師身體健康精神氣足,這樣把人說老了他更不高興了。”
第一排的人窸窸窣窣,即墨姝隐約聽到一點前因後果:
“柳老師為了追她,褲子跑開線了也沒追到……”
“說重點。是哪裏開線?上面開線還是
“不知道,但是,據說,有人說柳老師今年應該是本命年。”
“天啊……雲閑怎麽還沒被打……”
“不然你以為柳老師追她是要乾什麽?跟她去英語角練習口語嗎?Ifethankyou,andyou?”
即墨姝:“……”
怎麽會有人跟講臺桌坐在一起啊!!到底是有多皮?!叫錯名字都會尴尬,那我看你坐在這個地方倒是如魚得水一點都不尴尬!!
氣氛一下子松弛下來,黎建業就在這叽叽喳喳聲中,對即墨姝說,“你找個空桌子坐下吧。”
即墨姝那聲“我不想要同桌”還沒說出口,就被迫咽了回去。她看着黎建業眼角成熟的紋路,心想,大人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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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課程,即墨姝都沒聽進去,她一直都處于應激的狀态下,根本不想有人來找她交談、說一句話。
似乎是她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神态起了作用,如她所願,一整天都沒有任何一個人來找她攀談,甚至多看她幾眼都沒有。
可真順了她的心意,即墨姝的心情沒有多好,反倒更加差勁了。
這樣就挺好的。她不要認識誰,誰也不要認識她。
反正也不就一年。難道還希望一年時間能發展出什麽深厚的友誼嗎?
可她不自覺總是将視線落在最前方雲閑那圓溜溜的後腦勺上……看了八節課,她或許知道這人為什麽被單獨拎到最前面去坐了。
她坐在那,喜迎八方來客,喜慶地活像棵舞動的迎客松。和誰都能聊上兩句,小嘴嘚吧嘚吧就沒停過,甚至能跟老師都聊得熱火朝天。
但她只是健談,不是沒情商,還特別懂得看人下菜碟,明白分寸和尺度。即墨姝只看她對各個老師的表現就能分辨出來哪個老師好說話、哪個老師很嚴肅了。目前最好說話的應該是語文老師,一個快要退休的爺爺,名字叫明光,只會樂呵呵的笑,胸前挂着一個碧綠的玉佛。
好像還兼職教務主任。這個性格能當好教務處主任嗎?
哦。班主任黎建業是教生物的,體育課被英語老師柳昕占了,要聽寫。即墨姝根本不知道她要聽寫什麽內容,拿了張白紙寫幾個單詞交了上去。
她就這麽冷眼旁觀着,或者自以為“冷眼旁觀”着,一路觀察到了晚自習下課,要回宿舍了。
她的行李早就被托運到了宿舍去,不知道那兩個人有沒有幫她收拾好。
即墨姝站在宿舍樓下,突然才想到一件事。
上學,可以不要同桌。但住宿舍,不可能不要同住人。
她可能要和三個人住在一個房間裏,每天晚上。
即墨姝的面色越來越難看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和誰一起住。
東樓405,即墨姝坐上電梯,和衆多歡笑着的陌生學生擠在一起,最後緩緩走到門前,門內沒有亮着燈,她是最先回來的一個——畢竟高三了,有人會再在班上自習一會兒。
即墨姝把白熾燈按開了。燈管閃爍幾下,艱難地亮了起來。
門口貼着宿舍人員表,現在最念。
喬靈珊。
姬融雪。
……雲閑。
她的視線停在這個名字上,也不知該有什麽表情。
平心而論,一中的住宿條件挺好的。上床下桌,獨立衛浴,還有陽臺,走廊拐角處是洗衣房和水房。前幾年剛裝修的新樓,設施都是嶄新的。即墨姝呆在原地站了會,又慢慢踱進去,打開了自己的衣櫃。
她的床位是靠陽臺的左側,衣櫃裏已經挂了兩套換洗的校服,底下的櫃子裏是生活用品,洗衣液,牙刷……
隔音不太好,隔壁宿舍傳來了女孩子們開開心心大笑的聲音:“哈哈哈哈哈哈!!這是真的嗎?!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即墨姝坐下,望着空無一人的宿舍,突然覺得眼眶很酸。
盡管眼淚都沒流出來,可她還是怕空氣發現似的,連忙用袖口抹掉,呼了呼氣。
不就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門口傳來穩重的腳步聲,有人推門,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舍管說優秀宿舍發牛奶,我先拿上來了,你們……”
即墨姝看向來人,那人一頭利落短發,神情恹恹的,身量很高,但書包上挂着一個毛絨絨的狗子鑰匙扣。
應該是,姬融雪。
即墨姝沒說話,她也沒說話,只是看了一圈室內,将書包卸下來,随口問道:“她們都沒回來?”
即墨姝:“……嗯。”
空氣沉默了一瞬,她又補上一句沒什麽必要的話,“至少我沒看到。”
可能是新名單還沒遞到宿管那裏,姬融雪手上的酸奶只有三大瓶。即墨姝知道那優秀宿舍也跟自己沒半毛錢關系,轉過頭收拾桌面,就聽到旁邊一陣桌椅挪動聲。
姬融雪按照順序,把酸奶分別放到雲閑和喬靈珊的桌上,然後一轉身,相當自然地給即墨姝桌上也放了一瓶。
即墨姝:“………”
這個時候,是不是說“謝謝”比較好。可她為什麽就是說不出來。而且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了應該道謝的時間了?姬融雪已經坐下來了,她這個時候再說謝謝很奇怪吧?!
“十一點熄燈,十點五十分就要上床了。”姬融雪将手上的練習翻開,道:“所以我建議你先去洗漱,我們是按照床號順序來的,誰先回來誰先去。”
“你是405,三號床。”
即墨姝僵着臉把新的牙刷開封,弄出好大一聲響。
“沒垃圾桶就先丢雲閑那裏。”姬融雪道:“你知道雲閑是誰吧?很吵那個。”
即墨姝:“知道。……不過你直接說講臺桌旁邊那個就行了。”
姬融雪很淺地扯了扯嘴角,“哈哈。”
端着水杯走到陽臺時,夜風吹散了即墨姝的發絲,她看着底下陌生的景色和依舊擠擠挨挨的人流,突然又覺得。
好像也沒有那麽差……吧。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