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小白篇1(2/2)
他手裏并未持劍,但那股人皇轉世、受萬民香火供奉淬煉出的無形威壓,如同實質的寒冰領域,讓在場的妖皇們都感到呼吸不暢。
他眼神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山門口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妖族“美男”,最後落到四師姐身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白嫣嫣,你再敢撺掇小師妹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平了你的妖皇宮,把那些‘樣品’全剁了喂後山的靈豬?”
四師姐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兇什麽兇嘛……開個玩笑都不行……”
五師兄冷哼一聲,目光轉向我,那凍死人的寒氣稍稍收斂,但依舊嚴肅:“小師妹,修行之人,心無旁骛。莫要被這些外物迷了眼。”
我看着五師兄那張嚴肅的俊臉,又看看山門口那群在五師兄威壓下瑟瑟發抖、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的妖皇妖王們。
再想想大師姐劈山的英姿、二師兄炸房子的壯舉、三師兄那詭異的糖豆和老魔主的“慈祥”、以及掌門師兄貼通緝令時那咬牙切齒計算賠償金的模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湧上心頭。這宗門哪裏是卧虎藏龍?
這分明是養了一群蠱王,而我,就是那個在蠱王堆裏艱難求生、身兼冥王要職、還得抽空挖草藥的倒黴蛋。
那孟婆來看我還老說什麽“小白啊,這一世可是團寵啊。”
身心俱疲。
我默默地把三師兄給的糖豆塞了一顆進嘴裏。嗯,冰魄蜜的清甜混合着朱果的暖意,瞬間撫慰了神魂的疲憊,味道确實絕佳。
行吧,看在糖豆的份上。
剛咽下糖豆,小師兄那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從我旁邊的空氣裏“擠”了出來。
臉上還帶着剛從某個小空間探險歸來的興奮紅暈:“小師妹,快。
我發現一個超有意思的秘境碎片,裏面全是會唱歌的發光蘑菇,走,師兄帶你……”
“顏……金……金”
一聲暴喝如同炸雷,帶着符箓特有的靈力波動,精準地籠罩過來。
二師兄林驚羽不知何時擺脫了淩霜姐姐的“押送”,頂着一頭亂發和半邊焦黑的臉,殺氣騰騰地提着把門板似的厚背大刀(大概是新煉的?)沖了過來,眼神鎖定了小師兄。
“臭小子,又偷懶。
你的‘破虛九斬’練到第幾式了?今天不練滿一千遍,休想再溜出去玩,給我過來。”
二師兄咆哮着,蒲扇般的大手精準地揪住了試圖再次遁入空間的小師兄的後衣領。
“二師兄饒命啊,我就帶小師妹去看看蘑菇,很快。保證很快回來。”小師兄葉尋像只被拎住後頸皮的小貓,徒勞地蹬着腿掙紮。
“看什麽蘑菇,先看我的刀。”二師兄不容分說,拖着小師兄就走,留下小師兄哀怨的“小師妹救我……”的餘音在風中飄蕩。
我:“……”
得,又一個玩伴沒了。
我捏了捏眉心,感覺冥府堆積如山的生死簿在向我招手。
就在這時,三道強橫無匹、帶着古老洪荒氣息的神念,如同三道無形的鎖鏈,無視空間距離,精準地、帶着點不耐煩地,直接“戳”進了我的識海。
【小冥王】殺神誅的神念如同金鐵交鳴,殺氣騰騰,【速來!三缺一,十萬火急,那本破生死簿先丢一邊去,再磨蹭,信不信本座直接殺去你冥王殿掀桌子?】這個是殺神.誅。
然後戰神的神念沉穩如山岳,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吾等已溫好瓊漿,布好神局。公務豈有牌局重要?速至。】
第三道神念屬于劉長老,帶着慣有的萬事通的和稀泥笑意:【丫頭,快來,老夫新得了些混沌初開時的小玩意兒,邊玩邊聊,保管有趣,比對着那些鬼名字有意思多了。
順便來推牌九了。】
我眼前一黑。
這催命的牌局,簡直比忘川河底的惡鬼嚎叫還讓人心梗。
白天要上課(雖然師尊講的道法我有一半在打瞌睡),要去師尊那點卯(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聽師尊抱怨掌門師兄太摳門)。
要應付這群不省心的師兄師姐,晚上還得去冥界當社畜批改生死簿……現在連打牌摸魚的時間都要被上古殺神催。
寶寶心裏苦,但寶寶不敢說,怕被砍。
我耷拉着腦袋,拖着灌了鉛似的腿,認命地往宗門後山那片據說靈氣最紊亂、尋常弟子不敢靠近的禁地走。那裏是殺神誅他們常駐的“棋牌室”。
路上經過一片靈氣氤氲的藥圃,想到白天被炸飛的那半碗粥,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算了,挖點零嘴墊墊。我熟門熟路地摸到藥圃邊緣一塊不起眼的亂石堆旁,掏出我的小玉鏟,有氣無力地刨了幾下。
“叮。”
一聲清脆的、宛如玉石落地的聲音。
我低頭。只見剛刨開的濕潤泥土裏,靜靜地躺着一株通體流光、葉片如同翡翠雕琢、頂端結着一顆龍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果實——天階上品,七霞琉璃果。
這玩意兒吃一顆,能省下普通修士百年苦修。
我動作頓住,面無表情地擡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斜上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雲層。
雲氣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一個穿着樸素青衫、面容清俊至極的少年身影,像是從虛無中被我“看”了出來。
他懸浮在那裏,身姿挺拔,眼神卻有些慌亂地避開了我的視線,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
正是那位沒事就愛在宗門上空“路過”的天道化身,執序。
我看着他,不說話,只是揚了揚手裏那株霞光四溢的琉璃果。
執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巧合”、“自然孕育”之類的鬼話,但在我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那些話卡在了喉嚨裏。
他白皙的臉頰也染上了紅暈,眼神飄忽得更厲害了,最終只生硬地擠出幾個字:“……嗯,長勢不錯。
你……接着。”
話音未落,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我的注視,身影倏地一下淡化,徹底融入了雲層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那株價值連城的天階靈果還在我手裏散發着誘人的光芒和靈氣。
我掂了掂這沉甸甸的“路過費”,又想起識海裏那三道催命符一樣的神念。得了,吃顆果子壓壓驚,然後去應付那三位祖宗吧。
我把那流光溢彩的七霞琉璃果在身上随便蹭了蹭土,啊嗚一口,咬掉了小半顆。
甘甜清冽、磅礴精純到極致的靈氣瞬間在口中炸開,順着喉嚨湧入四肢百骸,驅散了神魂的疲憊,連帶着被催牌局的怨氣都消散了不少。嗯,真甜。
天道親自“投喂”的零嘴,品質就是有保障。
嚼着價值連城的果子,我一邊感受着體內奔湧的暖流,一邊慢悠悠地晃向禁地深處那片被混沌霧氣籠罩的“棋牌室”。
還沒走近,就聽見裏面傳來殺神誅暴躁的吼聲:
“磨蹭什麽呢,小冥王,本座的殺意都快憋不住了,再不來,信不信本座一劍劈開你這小破山頭。”
我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琉璃果塞進嘴裏,囫囵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深吸一口氣。
臉上努力堆起一個“我超積極超愛打牌”的假笑,一把掀開那由混沌氣流自然形成的“門簾”。
“來了來了,催什麽催,洗牌洗牌。”我中氣十足地吼了回去,一屁股坐在那張由萬年養魂木打造、刻滿了玄奧神紋的麻将桌旁空位上,豪邁地一拍桌子,“今天本冥王要大殺四方,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冥府第一雀神。”
殺神誅冷哼一聲,戰神沉默地碼牌,劉長老則笑眯眯地推過來一杯香氣四溢、靈氣幾乎凝成液體的瓊漿:“丫頭,火氣別那麽大嘛,來,先潤潤嗓子,這可是老夫壓箱底的好貨。”
瓊漿入喉,甘冽醇厚,一股暖洋洋的力量熨帖着神魂,比冥府那陰冷的鬼氣舒服一萬倍。我滿足地喟嘆一聲,管他什麽生死簿、什麽劈山炸房、什麽妖皇美男團呢。
此刻,天大地大,牌局最大。
搓牌的聲音嘩啦啦響起,夾雜着殺神誅“碰。”“杠。”的殺氣宣言,戰神沉穩的“胡了”,以及劉長老樂呵呵的解說和八卦。
在這個由三位上古真神(和一個老八卦)組成的奇妙牌局裏,我終于找到了一絲屬于鹹魚冥王的、忙裏偷閑的快樂。
直到……一個清越如玉石撞擊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再次直接在我識海深處響起,打斷了我的“清一色”大業:
【琉璃果……可還合口?莫要貪多,靈氣過盛于你神魂……】
是執序,這家夥居然還沒走?還在“路過”?
我捏着剛摸到的一張關鍵牌,臉上的笑容差點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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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殺神誅正殺氣騰騰地準備推倒他的“大四喜”,戰神不動如山但眼底精光閃爍,劉長老撚着胡子笑得像只老狐貍,我捏着那張決定命運的“二筒”,手都在抖。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
【琉璃果……可還合口?莫要貪多,靈氣過盛于你神魂……】
執序那清冽又帶着點猶豫的聲音,像根小羽毛似的,直接搔刮在我識海最深處。
“噗……”我一個激靈,手一哆嗦,那張“二筒”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哎喲喂。”劉長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差點被混沌氣流卷走的牌,痛心疾首,“丫頭,關鍵時刻掉鏈子!老夫的‘十三幺’眼看就要聽牌了。”
殺神誅“啪”地一拍桌子,萬年養魂木都震了三震,殺氣凝成實質的冰霜:“小,冥,王你敢放本座鴿子?是不是想試試本座新悟的‘戮神七劫’?”
他猩紅的眸子鎖定了我掉落的“二筒”,又掃過我僵住的表情,狐疑地眯起眼,“你識海裏剛才是不是有東西溜過去了?”
戰神雖未言語,但那如山岳般沉穩的目光也帶着詢問落在我身上。
我冷汗“唰”就下來了。
這三位爺,哪個是好糊弄的主?說天道在我識海開小竈?我怕不是嫌冥王殿太安穩了!
“沒……沒什麽。”我趕緊把掉落的“二筒”撿起來,胡亂塞進牌堆裏,強裝鎮定,臉上擠出十二萬分真誠的笑容。
“就是……就是突然想到冥府還有份特別緊急的生死簿要複核,對,
一個活了九百九十九歲的老壽星,今天子時就是大限,他兒孫為了争家産都快在閻羅殿打起來了,我得趕緊去主持公道,牌局……牌局下次,下次我請客。
瓊漿管夠啊!”
我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根本不給三位大佬反應的時間,抓起桌邊象征冥王權柄的墨玉小印(其實是個麻将骰子變的障眼法),腳下生風,發動了壓箱底的逃命神通冥影遁
“諸位前輩,公務緊急,告辭。”話音未落,我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淡淡的墨色虛影,哧溜一下鑽出了混沌氣流籠罩的“棋牌室”,留下身後殺神誅暴怒的咆哮和牌桌被拍得山響的聲音。
“混賬小輩,敢跑?本座記住你了。”
“唉,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劉長老的嘆息隐約傳來。
戰神似乎低低哼了一聲。
一口氣遁出後山禁地,我拍着胸口,感覺魂魄都在剛才的殺氣裏凍僵了。
好險,差點就被切片研究了,執序這個坑貨,送果子就送果子,傳什麽音啊。
不知道這裏頭蹲着三個活祖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