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料归处(2/2)
“去吧。”乔柏从殿里下来,听见这一句,“灯那边,老夫替你看半日。”
她将袋口收紧,朝祖父行了个礼,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到了午后,册上最后一人的名字也勾过了。二百六十枚额外的例钱发完,库中这一笔添入的现银还余七百四十。下月常例三百三十八枚,已写在新页上。
纪尘从匠坊出来时,阶下几个人正结伴往集口去。见他经过,纷纷停步行礼。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自己托着新浇好的胎,往灯谱殿去了。
——
返山第三日,殿中案上摊着两册铜页。
新胎十页已剖开。山上原有的九页也收了回来,只剩北山那一页还在老人手中。
每页边上多了一道浅纹,弯折各不相同,旁边留着辨认用的小字。韩修拿起标着“匠”的那片,指尖沿新纹走了一遍。
“往后找坊里,先引这道纹?”
“对。认纹相合,那页才接字。要叫大家,就用共传的那一道。”
纪尘起开殿基青石。祖师旧盘旁,先前临接册页的那道墨痕还在,山气细细地从上面流过。
韩修将一方白润的灵玉托到他掌边。玉是岑鹤从宗门库房领出的岁修料,沈青竹已记了用处;两斤老灵铜炼成的护边嵌在外沿,正好容下两册根页。
纪尘神识探入,玉质里没有裂隙。他避开青石底下的凸棱,放稳玉基、嵌入两册根页。刻刀沿玉面缓缓落下,两道浅纹各自绕向一片根页。
归元诀运起,丹田灵力沿臂脉送到刀尖。刻过的地方泛起柔白的光,原先落在墨痕上的细气,渐渐转入玉中。
两根各长两尺的上品灵银丝承接祖师旧盘,另一头分别沿玉纹送至两片根页。韩修扶着页边,纪尘先引旧册的认纹。
旧页亮了,新页边上也跟着浮起微光。
纪尘的刀停在玉心。两道纹在这里靠得太近,余气从旁边渗了过去。
他收住引气,将其中一道纹向外移开半指,原处以刮下的玉屑软化填平。再送灵力,白光便分向两侧,只有旧页应了。
韩修这才松开手,将铜护边扣妥。一小撮库中阵墨封住银丝接处,纪尘撤去灵力,玉中的两路细光仍稳稳地亮着。
青石合回,只有两片根页可按字的一端露在外面。
沈青竹握着新册的一页,纪尘拿的是旧册那片。她照他留下的认纹送入灵力,再按字谱。
纪尘掌中的铜页亮起一个“到”。
韩修把自己的页翻了个面,仍暗着。案旁其余铜页也没有亮。
纪尘回了个“知”,字光只落在沈青竹手里。
乔萤站在祖父身侧,看了看这两片,又取起另一张新页,试着唤韩修。韩修那页应了,她手里的字谱随之翻过一页。
“这回只到我这里。”韩修道。
沈青竹望向案上剩余的页。
“山里往后添人,再添一册就行?”
“得先接到这座子上,一册一册验。没接过的,拿进山也收不到。”纪尘将手中的旧页收好,“出了相连的阵路,不同册便不相应。自己同胎的几片,近处还是照旧用。”
乔柏伸手压住字谱,不让穿堂风翻动。
“北山那片还没改。”
“到了给他补。眼下报事,仍用旧法。”
纪尘把案前的位置让给乔萤。韩修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将两册认纹逐一录好,再以灵力映出纹样。
乔萤搬过小凳,对着案上浮起的纹光,先试共传,再试只找门楼,两回都接到了应字。
韩修收起纹光,将玉简留在字谱旁。
“今晚我守这里。”她说。
乔柏在旁边坐下,将手里的另一册谱放到她够得着的地方。
——
傍晚,新册已分到山内各处,沈青竹也单留一页。门楼、关房各换好新页,旧页腾了出来。
纪尘给石安一片,另取两片放入自己的试料匣。一个留给北山老人随身用,另一个随他出去试阵;余下四片由岑鹤收进库里。
韩修从小匣里另取一枚玉简,以神识录入各页认纹与领用者,递给石安。
“问料找我,谈价找沈掌柜。别认混了。”
石安将神识探入玉简,找到“匠”字下的认纹,照着引动铜页上的灵力,送出一个字。韩修取出袖里亮起的铜页,读过来字,朝他点了点头。
“明日同我去北山。”纪尘道,“先看我怎么接。日后那边哪处气走不顺,你至少认得出来。”
石安将北山那匣阵料收入储物袋。
“接好以后,我留下验料?”
“留几日。有人卖灵铜,你先看成色,再问价。拿不准的找韩师兄,别替人应下。”
韩修将铜页收回袖中,又嘱咐了一句。
“别只盯着亮的那一面,截口也看。”
石安点头,将玉简与字谱一同收入储物袋。
纪尘来到青石旁,照旧向北山送去明日动身、带料试接的意思。字光刚退,老人便回了,说堂屋后的旧阵石已露出来,到场便能查。
纪尘又说备了一页,留给他带在身上;原页接稳以后,巡山时也能同长青通字。
清雪在殿门内停下,等着北山回话。座上两片根页静了片刻,旧册那头又有光送来。
乔萤俯身翻谱,认到“后山”二字时,石安也凑近了些。
末尾的字亮全,纪尘的手停在页边。
“老夫人在后山,矿口和长青的字,都能直接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