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残龙绛草示双生意，慈母佛前承教化缘（2/2）

你望着他们，亦如看着你那一双儿女般，心有所感罢？”

贾敏被她戳中了心事，脸上不由得热了一热，低下头去，窘迫地笑着应道：“菩萨莫要取笑弟子了。

天底下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互相扶持，和睦平安呢？菩萨您也曾送子，当知道弟子这份心才是。”

菩萨朗声笑了起来：“哈哈，知矣知矣。本座不过说句玩笑话，莫怪莫怪。”

贾敏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可菩萨的笑声收了之后，面上的神情便渐渐端正了。贾敏心里头也跟着正了正。

菩萨目光沉静道：“你那小儿林玦，前番大难不死，破而后立，故天资聪颖，远超寻常孩童。这等资质，乃是上天所赐，非人力可为。”

贾敏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欢喜无比。

菩萨话锋一转：“然则天资太过，也未必全是好事。心性若跟不上去，反倒容易走偏了路。你觉得，那孩子的性情如何？”

贾敏本想张口便说“全儿自是极孝顺极好的”，可又想起全儿躺在被窝里一本正经地说要取唐僧血泪炼丹的事。这话终究是没能顺顺当当地说出来。

她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全儿孝顺是极其孝顺的，可毕竟还小，有些是非分不清。

弟子作为他的娘亲，还需勤加教导，令他一直走正路。”

菩萨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你倒是个明白人，是了，此正是我欲让你所行之事。”

贾敏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菩萨。

菩萨又道：“你凡尘之事，原本已是了断了的，今生功德圆满。

本座原意，是来引你入南海补怛洛迦山修行，享那清净无扰之福。可如今，你既有这个孩儿，平白便多了一桩因果。

若你能教他明辨是非，不堕贪嗔痴三毒，便是替天下僧众造了一桩大功德，比你拜一辈子佛、念一辈子经，还要强得多。”

菩萨的声音如春风入耳，柔缓而郑重：“你若做成了，待你命终之日，本座亲自引你入西方极乐世界，莲花化生，永脱轮回。

若是做不成，也无足怪。人力有时而穷，不可强求。本座仍引你入南海补怛洛迦山。你尽力而为便是，成败不必太过挂怀。”

贾敏听完，沉默了许久。她不求什么极乐世界，只求她那一双儿女，能平平安安。

便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朝菩萨行了个礼：“多谢菩萨指点。弟子谨记在心，必当尽心竭力。”

菩萨含笑受了这一礼，挥了挥手：“去吧。”

那声音像风一样拂过贾敏的面颊，带着柳叶的清香和檀烟的暖意。

“去吧……去吧……”

贾敏只觉得身子又开始往上飘，云在脚下散开，天在头顶合拢，一切都渐渐模糊起来。

菩萨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个朦胧的光点。

“喔——喔——喔——”

一只大公鸡不知在何处引颈高歌，那嘹亮的啼鸣穿透了黎明的薄雾，把贾敏从云层深处一把拽了回来。

她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心里头突突地跳。

四下一看，仍旧是自家的卧房，灯已经熄了，只有窗纸外透进来蒙蒙的青光，像是天快亮了。

林如海躺在床外侧，呼吸匀匀的，还在睡着。

两个孩子躺在中间，黛玉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林玦的胳膊上，姐弟两个都睡得正香。

贾敏慢慢地平复了呼吸，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指尖碰到发间时，碰到了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

她拿下来一看，是一片柳叶。

贾敏将柳叶拢在手心，合上眼，双掌合十，轻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