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吹伤手姊弟情深,夜沉断甲主仆意会(1/2)
却说一行人回了金陵别院,王嬷嬷便忙前忙后地张罗起来。
先扶着贾敏到上房躺下,又取了药膏来,用温水化了,拿棉布蘸着替她敷额角。
那额上鼓起一块青紫,虽未破皮,可瞧着也着实吓人。
贾敏倒还撑得住,只皱着眉任她摆布,嘴里还念叨着“不妨事不妨事,你莫慌”。
王嬷嬷哪里肯听?敷了药膏又拿布条裹了两圈,这才扶着她躺下歇息。
黛玉那边便麻烦些。她那只手蹭破了皮,虽不甚深,可小姑娘皮肤嫩,伤口周围淤青肿胀,瞧着便疼。
大夫来看过,说是不妨事,只是挫伤,敷了药包上纱布,隔几日便能痊愈。
可黛玉自小娇弱,从来没受过这等罪,坐在椅子上由着丫鬟替她上药时,便一直扁着嘴。
眼圈红红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等到纱布裹好了,丫鬟们又服侍她吃了半碗粥,收拾停当了,这才扶她躺到床上。
贾敏被王嬷嬷扶着回房歇息去了,黛玉的卧房里便安静下来。
她侧躺在床上,右手捏着被角,左手搁在被子外面,包着纱布的手掌一抽一抽地疼。
疼得她睡不着,也躺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总觉得不舒服。
林玦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原本是想陪她说几句话便走的。可见她这般翻覆,便没有起身,只静静坐着。
坐了一会儿,见黛玉还是时不时吸一吸鼻子,他便低声道:“还疼?”
黛玉委屈地点了点头,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声音闷闷的:“一抽一抽的疼,像里头有根针在扎。”
林玦看着她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想了想,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凑近了些,对着纱布缝隙处轻轻吹了两口气。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吹得我手痒……”
她说着,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可又没真的缩回去,只拿眼睛望着弟弟。
林玦抬起头来看她:“还疼么?”
黛玉眨了眨眼,歪着头感受了一下,迟疑道:“好像……没有那么抽了。”
她想了想,又说:“你再吹吹,方才那两下着实舒服。”
林玦便又低下头,对着那道纱布的缝隙又吹了几口。吹完之后,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面上,轻笑道:
“大夫说了,闷伤不能揉,但吹一吹能消肿。你且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
黛玉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委屈淡了许多,她伸出右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全儿,你别走,陪我坐一会儿。”
林玦重新坐下,靠回椅背上,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一副大人模样:“好,我不走,在这儿守着你。”
黛玉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着林玦,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全儿,你讲个故事给我听罢。
娘亲睡着呢,王嬷嬷又出去了,我一个人躺着好没趣,一闭眼就想起轿子翻倒那一下,心里头怕得很。”
林玦想了想,先笑了一下:“你会讲《西游记》,我讲不过你。要不我给你讲讲上午那个事?”
黛玉精神一振,撑起半个身子:“哪个事?就是街上那个?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林玦点点头又将黛玉轻轻摁回去,挑拣着将街上的事讲了一遍。
他讲得干巴巴的,不像贾敏讲故事那样绘声绘色,可胜在条理清楚,三言两语便把来龙去脉说明白了。
讲到薛蟠掳走那丫头的时候,黛玉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讲到霍振扛住轿子的时候,她又轻轻“呀”了一声。
讲到班头来打圆场、薛蟠最后掴了那丫头一巴掌时,她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愤愤地道:
“这个人好不讲道理!着实霸道无礼,也不知他家里父母先生是如何教的?”
林玦看着她那只裹了纱布的手,轻声道:“是不讲道理。”
又抬头见她听得认真,便接着道:“……那姑娘原本不叫那个名字,是被拐子胡乱起的。
我替她改了一个,叫香菱。姐姐觉得好听么?”
黛玉果然被岔开了心思,歪着头想了想:“香菱……哪个菱?”
林玦道:“菱角的菱。她既是金陵得救,金陵的菱角最是清甜,便叫她香菱。”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说:“这个名字好。不像原来那个,一听就是苦命人的名字。全儿真会取名字。”
林玦被她这般直白地夸,倒也不显出什么受用的神色来,只笑了笑,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道:
“行了行了,快睡罢。你再不睡,娘亲醒了又该念叨你了。”
黛玉被他说得又笑了一下,这才闭上眼睛。
林玦虽是黛玉的弟弟,然毕竟已是十岁的男儿,在姐姐闺房里坐久了到底不像话。
他只哄得黛玉闭上眼,又看了看她的呼吸渐渐稳了,这才站起身来,朝旁边伺候的两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仔细着些,若是大小姐醒了要喝水,便去倒温水来,凉的不能喝。若是咳嗽了,便去隔壁叫我。”
丫鬟们一叠声地应了。林玦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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