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访次辅再承提携意,闻旧案算忖师生情(1/2)
且说贾敏在京中的时日虽然不长,可该打点的关系、该走动的人情,她一桩也没有落下。
到底在官宦人家里浸淫了这些年,深知这世间的事,光靠埋头过日子是过不出名堂的。
有些门路,若不趁着热乎的时候走一走,凉了便再也敲不开了。
她手里握着的最要紧的一张牌,便是那位曾奉旨南下考察林玦学问的内阁次辅张伯谦。
这位张阁老素来爱才,当年在扬州对林玦的学识亲自做了认证。
回京后又屡次在公开场合夸赞这孩子是“国朝百年不遇的少年奇才”。
贾敏心里清楚,这份赏识不是人人都能得的,须得好生维系着。
她先花了两日工夫将荣国府内外的人情关系理了一遍,又仔细挑了日子,提前两天便派人将拜帖送到了张府:
“正三品诰命林贾氏,携犬子小女,特来拜谢大人提携之恩。”
张伯谦看了帖子,想起那对姐弟来,心里头倒也有几分欢喜,便回帖说“请来一叙”。
事情就这么定了,而初冬的京城已有几分寒意,贾敏便约的是午后,怕一早出门寒气太重。
王嬷嬷替黛玉梳好了头,绾了一个小小的螺髻,簪了一根白玉簪。配一件淡青色的绣兰草褙子,外头罩一件银鼠皮的比甲,领口一圈细绒白毛,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白净。
林玦倒没什么特别的,仍旧是那件穿惯了的墨绿色窄袖袍,只在腰间换了一根青玉带,看着利落齐整。
贾敏自己穿了一件藕荷色绣兰草的褙子,头上也只一支白玉簪,通身素净,可那股子气度,不必珠翠满身也压得住场面。
轿子停在张府二门口时,早有穿青比甲的丫鬟迎了出来,将三人引到花厅里。
丫鬟上茶时轻手轻脚的,连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都放得极轻,显见是调教得极好的。
贾敏端坐着喝茶,黛玉老老实实地坐在母亲身边,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着。
林玦也坐着,目光却在花厅里的陈设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雪后空山图,笔墨疏淡,意境倒是不俗。
他收回目光,端着茶盏吹了吹浮叶,心里暗暗想道:这张伯谦的居所倒是清简得很,可一个内阁次辅,真能这般干净?
他是不信的。可信与不信都不重要,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这个张伯谦对他有用就行,旁的倒无所谓。
正想着,帘子一响,张伯谦已经从后头走了出来。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瞧着倒像个退了休的教书先生。
贾敏连忙起身行礼,黛玉和林玦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作了一揖。
张伯谦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家常坐一坐罢了。”
他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先看向贾敏问道:“林夫人一路进京可还顺遂?府上刚刚安顿下来,想必忙得很,今日倒劳动你专程跑这一趟。”
贾敏忙答道:“托大人的福,路上还算顺当。只是进京后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来拜望大人,实在失礼。”
张伯谦道:“哪里的话,府上刚刚安顿,自然忙些。
你家老太太盼了你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怕是一日都舍不得放你走。”
他说着笑起来,气氛便松动了几分。又转向黛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
“玉儿近来可好?京城与扬州隔了南北,这天气、这水土,可还习惯?”
黛玉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叠在膝上,柔声答道:“多谢阁老关怀,晚辈一切都好。
京城虽比扬州干冷些,但府里暖和,外祖母又照顾得周到,倒不觉着有什么不惯的。”
张伯谦点了点头,又问她:“这些天可曾又读过什么书?上回送你的那支笔,用得可还顺手?”
黛玉道:“回阁老的话,晚辈近来在读《诗经》,读到喜欢的篇章便抄下来。
上回阁老赠的那支笔写字极顺,晚辈日日都用着,没有一日离过手。”
她说着便回头看香菱,香菱会意,立刻从随身带来的布囊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双手递到黛玉手中。
黛玉又起身,将册子双手呈到张伯谦面前:“这是晚辈近日抄的诗,字迹拙劣,请阁老指教。”
张伯谦接过册子,翻了两页。那上面的字迹端正秀润,下方还用细细的墨笔标注了简单的注解。
他看了几页,嘴角便浮起笑意来,合上册子递还给黛玉,赞许道:“字写得好,读书也认真,是个好孩子。
这注解虽简,却都点在要紧处,说明你是真的读进去了,这份心性,比不少国子监里的监生还要稳当几分。”
黛玉微微红了脸,接过册子,低声谢过,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伯谦这才转向林玦。那少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来博取好感。
这份从容,落在张伯谦眼里,倒比旁人的长篇大论更让他觉得满意。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不但有才,还沉得住气。有才的人多,可沉得住气的少,尤其是在这个年纪。
他便开口问:“全儿乡试可曾有个大致准备?有什么打算了?”
林玦放下茶盏,微微欠了欠身:“回阁老,学生虽有准备,然毕竟年幼,见识有限。
这些日子在家读书,常觉得像是在黑屋子里摸索,有时候读到了好的注解,又怕是自己理解偏了,走了弯路。”
他抬起头来,目光清正的说,“学生今日来,其实有一事相求。学生的学问浅薄,阁老若肯收学生为弟子,指点一二,学生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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