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周夫子考校辨良莠,贾惜春立雪拜师门(2/2)
周先生收学生只看学问和心性,能入他的眼,那是宝姐姐和探春姐姐自己的本事,与我有什么相干?”
宝钗便不再说了,只轻轻握住黛玉的手,将那暖炉往她那边推了推。
迎春回了自己院里,仍旧是平日的做派,丫鬟端茶来便喝,铺了床便睡,拿出针线来便绣两针,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她院里的丫鬟倒是私底下替她抱不平,说周祭酒有眼不识金镶玉,她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迎春心里头清清楚楚的,那位周先生是有真学问的人,他看不上她,那是她的学问不到家,怨不得旁人。
可怨不得旁人是一回事,要不要发愤图强去弥补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觉得如今这般过日子也不算坏,没有那股子非要争一口气的心思,便索性不去想了。
惜春却不一样。她从柳条胡同回来的路上就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冰凉。
当夜,雪下得大了,惜春在屋里坐不住,便信步走了出来,沿着游廊一路往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家的院子外头。
隔着纷纷扬扬的细雪,远远望着院子中央的那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人。
霍振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贲张,青筋隐隐浮在皮肤下。
他在雪中练拳,拳法大开大合,悍勇刚猛,每一招出去都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呼啸声,虎虎生风地卷着雪沫子转。
雪落在他的肩头、发顶,很快便被体温融化了,蒸出淡淡的白气。
旁边廊下几个丫鬟婆子缩着手笼在袖子里,一面看着一面小声嘀咕着“这蛮汉子也不怕冷”。
其中一个眼尖瞧见了惜春,连忙迎上来道:“四姑娘怎么来了?外头冷得很,快进屋暖和暖和罢,屋里刚添了炭盆。”
惜春却像没听见似的,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场中霍振那一招一式的起落。
霍振练了几回,终于收了势,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他转过身来,余光便扫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大步走过来,在惜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拱了拱手道:“四姑娘怎么站在这里?外头冷,当心冻着。”
惜春没有接他的话,只仰起脸来看着他:“你会不会武艺?教我。”
霍振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客客气气地道:
“四姑娘说笑了。小的这点粗把式,不值一提,不过是早些年在军营里讨饭吃的活计罢了。
而且这招数粗野蛮横,看着便不体面,配不上四姑娘这样金枝玉叶的身子。”
他说着,将布巾搭回肩上,又躬身道:“天冷,姑娘还是回屋去罢,别冻坏了,我这粗人冻一会儿的无碍,四姑娘还要保重身体。”
惜春却没有动,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平素总是冷冷淡淡的眉眼此刻竟透出几分执拗:“我不是说笑。你教我。”
霍振见她这般,一时不好再推,只又道:“四姑娘,学武苦。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是年年岁岁的磨。
三伏天要练,三九天也要练,手脚磨出茧子来,筋骨酸痛得夜里睡不着觉,这都是常事。
学得不好便要伤筋动骨,便是学得好了,也不过是多了几分蛮力罢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姑娘金枝玉叶,何苦受这个罪?”
惜春道:“我不怕苦……再苦,也比如今好。”
霍振张了张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荣国府的少爷小姐们怎的都这般闹腾?
比自家那少爷小姐差远了,可又不好直说。他搓着手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推辞,只好搬出东家来挡驾:
“四姑娘见谅,小的是林家护卫,这条命、这身本事,都是东家的。教不教姑娘,小的说了不算,得看东家怎么吩咐。”
惜春听了,没有半分犹豫,只点了点头道:“好。我去找他们。”
说罢转过身,拢了拢肩上那层薄雪,便踩着雪地往林玦和黛玉住的那处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