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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兰哥儿问学得真解,林黛玉幕后护弟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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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贾兰被林玦用两句诗堵了口,回到家后整整想了一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两句话。

他想得脑袋发胀,眼皮打架,可一闭眼那些字又浮上来,赶都赶不走。

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起来,眼眶底下便多了两圈乌青。

李纨见了,还以为他病了,摸额头的摸额头、探脉的探脉,贾兰只摇头说没事,胡乱吃了两口粥便往义学去了。

贾兰到得早,学堂里还没几个人,他便径直走到贾代儒的案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将昨日的疑惑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贾代儒听他说完,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了一会儿,倒是没绕弯子,开口便道:

“这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朱注讲的是“不言”,可老夫以为,这个“不语”未必是不说,而是不去宣扬……”

这番话讲得明白,贾兰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先松了口气,好歹弄明白了这字面上的意思。

可他转念又想,林表叔那些话里,似乎还有一层比这更深的意味。

下午照旧还是到听竹轩,他犹豫了大半个下午,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走到林玦案前,垂手站定。

将昨夜的困惑与今早贾代儒的解答一并说了,林玦听了,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昨夜答应黛玉的话,便难得地没有绕弯子。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开口道:“那你听好了。

这句话的关键不在“怪力乱神”,在“不语”。你知道朝堂上那些人是怎么说话的么?越是大事……”

贾兰听得入神,站在案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一个字。

林玦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昨儿问的是学问,可学问做到深处,便不全是纸上的事了,你且掂量罢。”

贾兰认认真真地听完,心里将贾代儒和林玦两番话放在一处比了比。两个说法各有各的道理。

可林玦那一层“书外之意”显然更加厚重,也更加贴近那句“子不语”本身的分量。

他心里头对林玦的敬佩便又多了几分,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道了谢,才退回到窗边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贾兰收拾了书卷向二人告辞,沿着廊下往外走。

走了十来步,正要拐过那道月洞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不杂乱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略有些粗哑的少年声音从背后传来:“兰少爷请留步。”

贾兰回过头,看见霍云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卷纸。霍云走到近前,将那卷纸递了过来,说了一句:

“我家大小姐让我给你一篇文章。”

说完也不等贾兰问第二句,便转身快步走了,像一阵来去匆匆的风,转眼就拐过廊角不见了。

贾兰站在月洞门下,就着廊檐下挂着的那盏风灯展开那卷纸。他原以为黛玉的字应当是娟秀清雅的,展开一看却愣住了。

这字浓墨重彩,笔力虬结,横画粗得像卧蚕,竖画钝得像铁杵,整张纸被墨填得满满当当,像拿着扫帚蘸了墨刷出来的一般。

贾兰盯着那字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办法把这笔迹跟黛玉那张清灵灵的脸混在一处。

不过内容倒是看得清,写的是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贾兰的目光从笔迹移到内容上,逐字读下去。

通读全文后,他沉默了很久,才将那卷纸小心地卷好,收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贴着胸口放着。

此后数日,贾兰便养成了一桩习惯。

每日到了听竹轩,先不问安、不落座,而是规规矩矩站在林玦案前,问一个头天夜里想好的问题。

问完便退回去坐下,不管林玦给的是诗是词是典故还是奇奇怪怪的俗语,他都认认真真记下来。

回去自己琢磨一夜,到了第二日,林玦便会把昨日的谜面摊开来,一句一句讲给他听。

一来二去,日子一长,听竹轩这“一日谜面一日谜底”的规矩便不胫而走。

先是在荣国府的下人之间传开,说林家那位林二爷讲课极有派头,从不直说。

后来又传到外头,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一说,便变成了“林小公子课徒有方,贾家兰哥儿敏而好学”。

连带着当年扬州“九岁小三元”的旧事也被翻出来重新炒了一遍,倒成了一桩读书人家津津乐道的佳话。

也有人拿贾兰的身世说事,说他父亲走得早,母亲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戚,天天往听竹轩跑,也确实是上进的。

这话传到李纨耳朵里,她只是低了低头,没有接话。

林玦听说这些传言的时候,正窝在听竹轩的暖阁里翻《本草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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